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02:31:17

他没有回答胡秋月的问题,而是目光落在了她空着的双手和腰间——她似乎只有那一把驳壳枪。

他费力地抬起手,将那把还带着他掌心余温的驳壳枪递了过去,哑声道:“枪……还你。谢谢。”

胡秋月接过枪,入手感觉枪身还有些发烫。她看着王福贵,心里的好奇更重了。

这人……枪法如神,胆识过人,却如此年轻,还受了这么重的伤,独自一人在这被屠的废墟里……他到底是什么人?

王福贵却已经无力再支撑,剧痛、失血、疲惫一起涌上,身体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

胡秋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同志!你伤得很重!必须马上处理!

”她转头对跟上来的游击队员们喊道,“快!过来两个人帮忙!小心点,把他扶到那边背风的地方!小刘,赶紧把咱们带的伤药和绷带拿来!”

几个游击队员连忙上前,小心地搀扶住王福贵。

胡秋月则一直跟在旁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这个神秘的、枪法帅爆了的、即便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仔细看侧脸轮廓还挺好看的年轻人!

枪声彻底停歇,硝烟却还未散尽。

王家屯的废墟在硝烟和飘散的血腥的气味中,更添几分死寂与狰狞。

只有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血腥味和火药味,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厮杀。

胡秋月动作麻利,指挥着游击队员们快速打扫战场。

鬼子仓皇撤退,留下了不少东西。

几具鬼子尸体(包括渡边一郎),四五具伪军尸体,还有那两条死狗。

武器方面,一支被打坏的掷弹筒,两挺歪把子机枪因为太重被鬼子匆忙间扔下了一挺,还有七八支三八式步枪,若干子弹盒和手雷。

对于武器匮乏的游击队来说,这简直是发了一笔横财。

“动作快点!把能用的都带上!鬼子和伪军身上的衣服也给我扒下来!”

胡秋月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动静,一边低声吩咐。

她虽然年轻,但指挥起来干脆利落,队员们也都很服气。

王福贵靠在土堆旁,看着他们忙碌。

腿上的伤口经过刚才一番剧烈动作,又开始渗血,疼痛一阵阵袭来,让他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但他咬牙硬挺着,目光落在那具矮壮的渡边一郎尸体上,尤其是他腰间那把装饰考究的军官指挥刀。

胡秋月注意到他的目光,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把刀,又看了看他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嘴唇。

“你想要那把刀?”她问。

王福贵点了点头,没说话。

胡秋月略一沉吟。

按说战利品应该统一分配,尤其是军官刀,算是比较有价值的东西。

但眼前这个人,刚才可以说是救了他们整个游击队,若不是他神乎其技的三枪干掉渡边,制造混乱,他们很可能被鬼子的掷弹筒和机枪压制住,损失惨重。

而且,看他那眼神,似乎对那把刀有特殊的执念。

“行,刀你拿着。”

胡秋月爽快地点点头,走过去,从渡边僵硬的尸体上解下刀鞘和佩刀,回来递给王福贵。

“不过,同志,你现在伤成这样,必须马上处理,跟我们走。鬼子这次吃了大亏,死了个少尉,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天亮之后肯定会有大队人马疯狂报复扫荡。这里不能久留。”

王福贵接过那把沉甸甸的武士刀。

刀鞘是黑色鲛皮包裹,金属件在微光下泛着冷光。

他握住刀柄,缓缓抽出一截,刀身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幽冷的弧线,刃口锋利。

这是仇敌的血债,也是他新生的见证。他将刀插回鞘中,挂在自己腰间,感觉似乎多了几分支撑的力量。

“我知道。”

他哑声回答,努力想站起来,但腿上一软。

两个游击队员连忙上前搀住他。

“撤!回吴家营!”

胡秋月不再耽搁,下令道。一行人迅速收拾好东西,搀扶着王福贵,借着废墟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撤离了这片死亡之地。

吴家营是距离王家屯约二十多里地的一个小山村,地处偏僻,群众基础好,是游击队的堡垒村之一。

一行人不敢走大路,专挑崎岖难行的山间小道,速度不快。

王福贵几乎是被半架着走,伤口不断被牵扯,疼得他几欲昏厥,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胡秋月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个神秘年轻人的坚韧又多了几分佩服。

天蒙蒙亮时,他们终于安全抵达吴家营。

村子藏在山坳里,只有几十户人家。

早有放哨的民兵接应,将他们引到一户可靠的村民家中。

这户人家有个懂点草药的老婆婆,连忙烧了热水,拿出珍藏的草药粉和干净的布条,给王福贵重新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游击队的卫生员小刘(就是之前拿药的那个)也在一旁帮忙。

处理伤口的过程又是一番折磨。

等终于弄好,王福贵已经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胡秋月让人腾出屋里唯一的炕,让他躺下休息。

这一躺,就是两天。

这两天里,王福贵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和半昏睡中度过。

失血过多加上极度疲惫,让他的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

胡秋月安排人轮流照顾他,喂他喝些米汤和草药。她自己只要不外出执行警戒或侦察任务,也经常过来看看。

她对这个沉默寡言、却身怀绝技的年轻人充满了好奇。

她试图询问他的来历,是哪个部分的同志,怎么会独自一人在王家屯废墟里,还杀了那么多鬼子。

但王福贵要么闭口不言,要么只是含糊地说“路过”、“报仇”,就不再深谈。问得急了,他就闭上眼装睡。

胡秋月倒也不以为忤。

这年头,很多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去,尤其是身怀本事又独来独往的,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更看重的是王福贵展现出来的能力和那股子狠劲。这样的人才,要是能留在游击队,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