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学宿舍。
牧小鱼的直播间里原本是一片祥和，她正哼着歌，感谢着粉丝送的小礼物。自从上次“牧神”怒刷三十万后，她的人气一直居高不下，俨然成了平台的新晋小花旦。
“感谢‘追风少年’送的跑车！”
牧小鱼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ID，礼貌地笑了笑，“王哥破费了。”
“破费谈不上，这点钱对我来说就是零花。”
那个叫“追风少年”的榜一大哥发了条弹幕，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暴发户的油腻感，“小鱼啊，哥都在你这刷了快五万了，什么时候出来吃个饭？哥带你去坐坐我的新法拉利。”
牧小鱼笑容一僵，婉拒道：“不好意思啊王哥，学校有规定，晚上不能随便出去，而且我最近还要准备考试。”
“考试？考什么试？出来跟哥混，以后让你当大明星，还读什么破书？”
对方显然没把这拒绝当回事，语气变得咄咄逼人，“别给脸不要脸啊，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怎么？难道你是嫌钱不够？还是说，你那个当‘鸭王’的哥不让你出来？”
这行字一出，直播间的气氛瞬间凝固。
牧小鱼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手里的尤克里里差点掉在地上。
“王凯！你胡说什么！”
她认出了这个人，王凯，江城有名的富二代，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之前就在学校骚扰过她，没想到现在追到直播间来了。
“哟？急了？”
王凯在屏幕那头冷笑，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怎么？被我说中了？装什么清纯玉女啊，你哥在国外卖屁股，你在国内卖笑，你们兄妹俩还真是绝配！兄弟们，给我喷她！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话音刚落，直播间瞬间涌入了几千个一级小号。
那是王凯花钱雇的“水军”。
【绿茶婊！装什么纯！】
【多少钱一晚？明码标价呗！】
【一家子都不干净，恶心！】
【这就是那个鸭王的妹妹？长得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被多少人玩过了。】
污言秽语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原本正常的弹幕。房管拼命禁言，但根本封不过来。
“你们……你们住口！”
牧小鱼看着那满屏的恶毒诅咒，委屈得浑身发抖。她想关直播，但手却抖得怎么也点不准那个红色的叉。
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
幽灵岛，北侧海岸。
巨大的探照灯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几百台工程机器人正在不知疲倦地运作。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钢筋焊接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工业狂想曲。
牧野戴着安全帽，正站在一座刚浇筑好的核电站地基前，手里拿着图纸，跟博士讨论着反应堆的冷却问题。
“主人。”
夜枭快步走来，那张平时毫无表情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杀气。
“怎么了？”牧野头也没回，手里拿着笔在图纸上画了个圈，“是不是红蝎子又偷懒了？让她去挖煤。”
“不是。”
夜枭把手里的平板电脑递到牧野面前，声音低沉得可怕，“是小姐。她出事了。”
牧野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折断了。
他接过平板，屏幕上正是牧小鱼直播间的画面。那个他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妹妹，此刻正对着镜头无助地哭泣，而那滚动的弹幕上，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在他的心口。
“绿茶”、“卖”、“鸭王”……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周围几个正在搬运钢材的死士似乎感受到了自家主人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寒意，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王、凯。”
牧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神比这公海深处的冰水还要冷冽，“好，很好。上次没收拾你，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把平板扔给夜枭，摘下头盔，狠狠摔在地上。
“红后！”
“在，主人。随时为您服务。”
耳机里传来人工智能那冷静而优雅的声音，但在此时听来，却带着一种即将执行死刑的肃穆。
“给我接管那个直播平台。”
牧野一边大步走向指挥车，一边解开领口的扣子，露出因愤怒而暴起的青筋，“我要最高的管理员权限！不管它是哪家公司的，不管它有多少层防火墙，一分钟内，我要让它姓牧！”
“明白。正在入侵……防火墙已攻破……核心数据库已接管……权限修改完成。”
红后的效率高得令人发指，“主人，现在您就是平台的神。”
“神？”
牧野坐进指挥椅，看着面前亮起的无数块全息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不，今天我不当神。今天，我要当阎王。”
……
直播间里，王凯还在疯狂输出。
看着牧小鱼哭得梨花带雨，他心里涌起一种变态的快感。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有钱就是大爷，他想捧谁就捧谁，想毁谁就毁谁！
“哭？哭有什么用？”
王凯发了一条置顶弹幕，字体加粗加红，极其刺眼，“跪下来求我啊！叫声好哥哥，今晚来陪我喝两杯，我就放过你。否则，我让你在这个平台混不下去！全网封杀你信不信？”
水军们更加疯狂地起哄。
牧小鱼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手颤抖着伸向电源键，想要强行拔掉电源。
就在这时。
原本乌烟瘴气的弹幕突然卡顿了一下。
紧接着，所有的谩骂、所有的嘲讽、所有的特效，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
屏幕变得干干净净，就像是被一场暴雨冲刷过的街道。
怎么回事？卡了？
王凯愣了一下，狂按键盘：“怎么发不出去了？平台抽风了？”
下一秒。
一个漆黑的ID，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从屏幕下方升起。
没有花里胡哨的进场特效，没有满屏的礼物横幅。
只有两个字，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牧神】。
牧小鱼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那个熟悉的ID，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次不再是委屈，而是有了依靠。
“哟？那个鸭王朋友又来了？”
王凯虽然有点虚，但仗着自己在现实中有点势力，还是硬着头皮发了一条弹幕，“怎么？这次准备刷多少？一百万？来啊！老子陪你玩！比钱多，老子还没怕过谁！”
他是真的没在怕。
上次三十万虽然多，但他咬咬牙也能拿出来。而且他查过了，这个“牧神”没有任何认证，估计就是个攒了点钱想装逼的暴发户。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这次“牧神”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疯狂刷礼物。
甚至连一个小心心都没送。
屏幕上，那个黑色的头像静静地停在那里，仿佛一只正在注视着猎物的深渊巨兽。
几秒钟后，一行血红色的系统公告，突然强行覆盖了所有直播间的画面，无论你在看跳舞还是看游戏，此刻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用户“牧神”已上线。】
紧接着，王凯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机屏幕突然不受控制了。
那个名为“追风少年”的账号，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自己打开了后台设置。
“卧槽？什么情况？手机中毒了？”
王凯拼命点击屏幕，想要退出，但手机就像一块板砖，毫无反应。
直播间里，数万名观众目瞪口呆地看着屏幕上发生的诡异一幕。
只见那个代表着榜一大哥尊贵身份的“追风少年”ID，突然自动跳转到了修改昵称的界面。
光标闪烁，原来的名字被一个个删掉。
然后，一行新的文字，被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上去。
输入速度很慢，像是在故意羞辱，又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我是王凯，我是一条乱咬人的疯狗。】
修改，确认。
全场哗然！
还没等王凯反应过来，他的账号又自动打开了充值界面，里面的余额显示还有五十多万。
全部选中，点击——捐赠公益项目。
【捐赠成功！感谢“我是王凯，我是一条乱咬人的疯狗”为山区儿童捐赠人民币520,000元！】
“不！！！我的钱！！”
现实中，王凯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但直播间里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那个黑色的“牧神”ID，终于发出了今晚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弹幕。
那句话只有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却透着一股顺着网线爬过来的森然杀意：
“我说过，你在玩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