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军跑进洗澡堂,快速打开了更衣柜。
他先是燃着一根烟,而后又拿起手机点开了孟丽娟的微信,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
过了好大一会儿,手机里才显现出了懒洋洋的孟丽娟,打着哈欠说了句话。
“老公——今儿个咋下班这么早呀?”
视频里的袁军满脸全是煤灰,露出了两排大白牙回应道。
“丽娟,睡觉嘞吗?”
视频里的孟丽娟娇滴滴的回了他几句。
“嗯——吃罢晌午饭,我把家里头收拾了一遍,觉得有点累了,就躺了一会儿,不知道咋就睡着了……”
“丽娟,黑嘞想吃啥?还想吃猪蹄子、烤鸭不?”
视频里的孟丽娟思忖了片刻回应道。
“不想吃猪蹄子了,都吃腻了。”
“那你想吃啥?”
“那边都有卖啥嘞?”
视频里的袁军吸了一口烟,笑着回了她一句。
“要不我今儿个给你搁饭店捎几个热菜吧?”
袁军语罢,视频里的孟丽娟慌忙坐起了身问了他一句。
“老公,你今儿个下饭店吗?”
视频里的袁军猛吸了一口烟,淡淡的回了她一句。
“今儿个真他娘的倒霉!被逮了个‘三违’……”
视频里的孟丽娟立马惊呼了一句。
“咋能被逮喽‘三违’呀?那得罚多少钱呀?”
袁军仍旧淡淡的回了她几句。
“要是报上去了,这个月一千多块钱的安全奖就没有了,区队里还得再罚款五百,半年奖全年都得受影响,这样算下来得损失好几千呢……”
袁军话音未落呢,视频里的孟丽娟立马咆哮了起来。
“你是干啥吃嘞?!咋能叫人家给逮喽‘三违’哎?!早几天才出了一款新款苹果手机,我正想着等你发了这个月的工资去买嘞……”
看着视频里的孟丽娟大呼小叫、着急忙慌的样子,袁军依旧露着两排大白牙笑着回了她一句。
“想买就买呗……”
孟丽娟当即怒气冲冲的嗔怪了他一句。
“拿啥买?!叫人家劈脸呼是不?!”
袁军随即回了她几句。
“你先别慌生气,我一会儿去请安检员吃顿饭,不让他往上报!”
“请吃饭不得花钱嘛!”
“嘿嘿嘿,花几百块钱那也比损失好几千强呀!先不给你说了,人家还搁饭店等着我嘞!你想吃啥?等会儿我搁饭店多要几份……”
“还吃啥吃?!气得被你给气饱了!”
视频里的孟丽娟咆哮了一句话,视频随即“叮”的一声被她给挂断了。
袁军看着空荡荡的手机屏幕,无奈的摇了摇头,而后又猛吸了几口剩下的烟。
丢掉烟头,快速脱掉了他那满是煤灰的工作服,拿起洗澡用的硫磺皂、洗洁精快步走进了洗澡堂。
孟丽娟挂断视频还在生闷气呢。
“真是个窝囊废!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正当孟丽娟怒骂着袁军时,隔壁袁大伟家突然传来了哐当哐当的开门声。
孟丽娟赶忙起身快步走向了两家之间的那道隔墙。
她先是贴着耳朵仔细听了听。
袁大伟妈妈的说话声立刻传了过来。
“小彩,恁慢着点!”
紧随其后又传来了毛彩的说话声。
“俺妈,恁跟俺爸为了俺嘞事操碎了心,俺俩没事了,恁跟俺爸回家歇着去吧……”
“俺俩没事,俺跟恁爸还有几句话得交代交代恁俩嘞……”
“俺妈,恁还有啥要交代的呀?”
“小彩,今儿个恁爸搁恁娘家说嘞话,要给恁买辆大货车的事……”
袁大伟妈妈此话一出,听得孟丽娟立马被惊大了双眼。
而后她又赶忙敛声屏气的继续听了下去。
毛彩的说话声音不是太大,孟丽娟得竖起耳朵仔细听才能听出个大概。
“俺妈,一辆大货车好几十万嘞,恁上哪弄恁些钱去哎?……”
袁大伟的爸爸突然扯着大嗓门回了她几句。
“小彩,只要恁俩往后别磨牙(闹别扭的意思),买大车嘞钱,俺一分都不叫恁出……”
孟丽娟听到这里的时候,心头猛然一颤。
心说,同样是当公婆的,为啥人家毛彩就摊上了这么通情达理的好公婆呀?
孟丽娟反观自己的公婆,瞬间觉得自己跟人家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袁军被逮了“三违”的事,孟丽娟本就窝了一肚子火气呢。
再加上她又听说了袁大伟爸妈要为袁大伟买辆大货车的事。
心头的怒火瞬间熊熊燃烧了起来。
袁军的爸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家。
自打他们老两口倾尽所有,为袁军娶了媳妇后,他们就搬到了南地搭了两间简易房住。
他们之所以住得那么远,就是因为先前动不动老挨孟丽娟的骂。
孟丽娟为什么有意无意就会骂她公婆?
这里面的缘由恐怕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了。
她一个风流浪荡货,肯定不想让袁军爸妈成天在她跟前晃来晃去的碍眼了呀!
至于接下来袁大伟他们家还在说些什么?孟丽娟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她立刻转身怒气冲冲的进了屋。
而后她又快步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呲啦呲啦梳起了她那凌乱的头发。
镜子里的孟丽娟脸色阴沉,两只眼睛几乎就快要窜出火苗了。
她看着自己俊美的脸庞,越看越心有不甘。
心说,我长这么漂亮,要身材有身材要脸面有脸面,哪个男人见了我不被馋得心里直痒痒呀!
当初真是瞎了眼,咋就跟了这么个窝囊废呀?!
孟丽娟越想越生气,本想化个妆再出门呢。
心头的怒火迫使得她再也坐不住了,随便挽了挽头发,立刻起身去往了屋外。
袁军爸妈年轻的时候,开着三轮车挨个村子收粮食,然后再拉到县城面粉厂卖了赚差价。
老两口出了大半辈子力气,钱没赚到多少,还都落下了腰肌劳损的病根。
为了给袁军娶媳妇,他们不仅倾尽所有,而且还欠下了不少外债。
袁军是家里的长子,他底下还有一个上高中的弟弟,和一个初中毕业就外出打工的妹妹。
老两口在巨大的生活压力面前,一天也不敢闲着。
抬不动粮食了,他们就去矿上帮人家筛煤呢。(就是把夹杂在煤矸石里的煤块分拣出来)
老两口每天起早贪黑,挣得那点微薄收入,一部分用来还账,一部分用来供养袁军的弟弟上学。
就这么三下五除二下来,留做老两口的生活费微乎其微。
无奈之下,袁军爸爸把他几十年的老烟瘾都给戒掉了。
当老两口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家里时,孟丽娟刚好阴沉着脸的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