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沈研书盯着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手指微微发抖。
“他把我拉黑了？”
林锐察觉到她的异样，抬头问道：“怎么了？”
沈研书没回答，直接拨通了我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她不信邪，又打了一遍，依旧是同样的提示音。
“他把我电话也拉黑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锐皱了皱眉。
“你们吵架了？”
沈研书攥紧手机，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没事，他闹脾气而已。”
她强装镇定地笑了笑，可眼神却飘忽不定。
晚上，沈研书回到家里，推开门时，屋内一片漆黑。
“程远？”
她打开灯，发现客厅空荡荡的，茶几上放着一把钥匙，那是她家的备用钥匙。
她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向卧室。
衣柜里，属于我的衣服和物品全部消失，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
沈研书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她掏出手机，翻出闺蜜的号码打了过去。
“喂，程远有没有联系你？”
闺蜜一愣。
“没有啊，你们怎么了？”
沈研书咬了咬唇。
“他......搬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叹息。
“研书，你是不是又欺负他了？”
“我哪有！”
沈研书下意识反驳，可脑海里却闪过那天我平静的眼神。
“十年了，我累了。”
她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第二天，沈研书照常上班，但却故意绕路来看我的工位。
只见我的工位空空荡荡，东西都收拾走了。
她拿着咖啡的手猛的一抖。
她随便拦住一个我们部门的同事。
“程远呢？”
同事蒙圈的看着她，下意识回答道。
“程总监昨天下午已经离职了。”
“离职了？”
“怎么可能，他干的好好的怎么会离职？”
同事摇摇头。
“不知道，李总也劝他留下，但看他的样子走的很坚决。”
沈研书直接蒙了，她直到这时候才明白。
我跟她说的是真的，我真的要和她分手。
于此同时，我刚刚收拾好自己得到东西。
雨水拍打在窗户上，白噪音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更加清晰。
我放下最后一件衣服，环顾这个已经闲置了几年的房子。
这个房子甚至装修都是按照沈研书的喜好装修的。
就是为了我们以后结婚，她能喜欢。
我总是以为，她是嫌弃我不够好。
不够优秀，不够细心。
这些我都在一点一点改变，逐渐变成她喜欢的样子。
可她还是不同意我的求婚。
我终于明白了，她只是不喜欢我了而已。
不管我变得多好，她都不会喜欢我了，十年确实太长了。
把我们的感情和热情全都消磨殆尽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掏出来，屏幕上显示李总。这已经是今天第七个未接来电了。
“程远，你到底怎么回事？”
李总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焦躁。
“公司培养你这么多年，你说走就走？有什么问题不能谈？”
我按下删除键。有什么好谈的？
其实当年以我的工作能力我完全可以去更大更有发展的公司。
只是为了沈研书才选择了这个小公司。
结果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5
门铃突然响起。
我皱眉，这个地址我只告诉了搬家公司，这个时候还能有谁能来。
透过猫眼，我看到沈研书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正不耐烦地再次按下门铃。
“程远，我知道你在里面！”
她的声音穿透门板。
“开门，我们谈谈！”
我的手指在门把上悬停了三秒，最终还是拧开了锁。
十年的习惯真是可怕。
门一开，沈研书就像一阵风一样卷了进来，带着雨水和那款她钟爱的香水味。
她环视着空旷的客厅，目光落在地上我刚刚整理完扔出来的纸箱。
“你疯了吗？”
她转身瞪着我。
“离职？搬家？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点燃一支烟。
雨更大了，雨水噼里啪啦的落在窗户上，显得气氛更加焦灼。
“说话啊！”
她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烟按灭在窗台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
“分手的意思。”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我以为那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沈研书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就因为我接受了林锐的求婚？程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
我转身面对她，十年了。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这张脸，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眼下的青黑，她这几天应该也没睡好。
“不只是这个问题。”
“十年了，你腻了，同样，我也腻了。”
她脸上表情僵硬，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你还是因为戒指生气对不对。”
“那我把戒指要回来，明天我....”
她提高音量。
“不必了。”
我打断她。
“既然送出去了，就是他的了。就像你一样。”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沈研书的眼睛瞬间红了。
“程远！你说什么？”
“我跟你在一起十年！你就这么对我？”
“不管怎样，你赶紧给我搬回来！”
我不理会她，幽幽说道。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为什么要回去？”
她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臂。
“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以后和林锐保持距离，我们把戒指拿回来，我们。”
“没有我们了。”
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十年了，沈研书，我累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你不能这样...我们说好要一直在一起的..."
“是，我是这么说的，可那时候我和你是相爱的。”
“现在呢？你觉得呢？”
我后退一步。
她声音尖锐起来。
“十年感情你说放就放？你根本就是早有预谋！”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
“请回吧。”
我将沈研书送出门，她走得很慢，中间停下回头望了两次。
但我没有像过去十年里无数次那样追上去。
6
我收拾好一切，拨通了一个电话。
里面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
“几年前还说的薪资待遇，还作数吗？”
对面愣了一下，随即发出笑声。
“作数，当然作数。”
“怎么想通了？不在那个小公司干了？”
我闷声嗯了一声。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随时，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和她挂断电话，我瘫在床上。
挂断电话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发呆。
那裂纹像极了我和沈研书之间无法修补的关系。
十年，三千多个日夜，就这样结束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刚才的通话记录。
蒋馨，我大学时的学姐，现在是一家知名珠宝设计公司的创意总监。
七年前她就向我抛出橄榄枝。
只是那时候我放不下沈研书，放不下这座装满回忆的城市。
“程远，你值得更好的。”
“在这种小地方实在太埋没你了。”
学姐当时的话犹在耳边。
我翻身下床，感受到衣服上残留的她的气味。
就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我的心脏。
但奇怪的是，比起痛苦，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就像终于摘下了戴了太久、已经嵌入皮肉的戒指。
第二天，我登上了前往海城的航班。
起飞时，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心中竟没有一丝留恋。
蒋馨亲自来机场接我。
五年不见，她剪了利落的披肩发，一身简约的白色西装，看起来干练而优雅。
“欢迎加入星辰设计。”
她微笑着接过我的行李。
“公寓已经给你安排好了，离公司很近。”
车上，她简单介绍了公司的情况和我的工作内容。
我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直到车停在红灯前，她才转头认真地看着我。
“真的放下了？”
我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轻轻点头。
“嗯，放下了。”
“那就好。”她重新发动车子。
“公司下个月有个国际珠宝展，我希望你能负责主设计。”
我惊讶地看着她。
“我相信你的能力。”
她打断我，“三年前你在校庆展上的那套星河系列，我一直记得。”
我的心突然被触动。
那套作品是我研究生毕业设计。
当时沈研书甚至没来看展览，说对这种小打小闹没兴趣。
“谢谢。”
我低声说，喉咙有些发紧。
工作比我想象中顺利。
蒋馨的公司平台大，资源丰富，我的设计终于有了施展的空间。
珠宝展的准备紧张而充实，我常常加班到深夜。
而每当我抬头，总能看见蒋馨办公室的灯也亮着。
有时她会走过来，放一杯咖啡在我桌上。
“别太拼，身体要紧。”
一个月后的深夜，我终于完成了设计稿的最后修改。
伸懒腰时，发现蒋馨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
“完美。”她轻声说，眼睛盯着屏幕上的设计图。
“程远，你天生就该做这个。”
7
我和她一起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夜风微凉。
蒋馨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夜空。
“看，星星。”
我抬头，在城市稀薄的夜空中，竟真有几颗星星倔强地闪烁着。
“小时候我奶奶说，每颗星星都代表一个人的梦想。”
蒋馨轻声说。
“程远，你的星星终于开始发光了。”
那一刻，我突然有种想拥抱她的冲动。
但最终，我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谢谢你，学姐。"
珠宝展大获成功。
我的设计成为焦点，多家媒体争相报道。
展会结束后的庆功宴上，公司董事长拍着我的肩膀说。
“蒋馨果然没看错人。
庆功宴上酒过三巡，我有些微醺，走到露台透气。
蒋馨跟了出来，递给我一杯温水。
“少喝点。”
“学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突然问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而坚定。
“因为我相信真正的才华不该被埋没。”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我一直很欣赏你这个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我心上。
就在这时蒋馨突然来了电话，接完电话，脸色严肃。
“保安说有个女人在前台闹着要见你，好像是你前女友。”
我叹了口气。
“我去处理。”
酒店大堂里，沈研书正和保安争执。看到我，她立刻冲过来。
“程远！”
她比上次见面更瘦了，眼睛红肿，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杂志。
上面正是对我的专访。
她的声音传来。
“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我深吸一口气，示意保安让她进来。
沈研书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素颜的脸上挂着泪痕。
她手里拿着一个红色丝绒盒子。
是那个戒指。
“我把它要回来了。”
她声音颤抖。
“程远，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答应你的求婚。”
“我们结婚，现在，立刻。”
我看着她手中的盒子，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曾经我多么渴望听到这句话，甚至幻想过无数次她答应求婚时我会有多激动。
可现在，我只感到一阵疲惫。
“研书。”我平静地说。
“戒指是我做的，但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它已经被你的拒绝和轻视消耗殆尽了。”
“不！”她突然激动起来。
“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我和林锐已经断干净了。”
“那时候只是咱们感情太平淡了，我只是一时昏了头才....”
我打断她，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研书，你还不明白吗？问题不在于结不结婚，而在于你根本不爱我。至少，不够爱我。”
“你胡说！”
她声音尖锐起来。
“十年！我最好的十年都给了你！”
“是啊，十年。”
我苦笑。
“我的十年也是十年。”
沈研书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再次涌出。
“所以你是铁了心要分手？为了那个蒋馨？我查过了，她一直单身，等你很多年了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你还是这样，永远把责任推给别人。我和学姐只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
她冷笑，“那你为什么突然接受她的邀请？程远，你骗不了我！”
我叹了口气。
“我接受邀请，是因为我终于明白自己值得更好的，更好的工作，更好的生活，和...”
我停顿了一下。
“更好的爱情。”
沈研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后退一步，手中的戒指盒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既然如此，祝你幸福。”
说完，她失魂落魄的离开。
我弯腰捡起戒指盒，打开看了一眼。
8
那枚我花了三年设计的钻戒依然闪闪发光，只是在我眼中已失去了所有意义。
看着她踉跄离去的背影，我感到一阵释然。那扇门终于彻底关上了。
蒋馨轻轻握住我的手。
“没事吧？”
我摇头，反握住她的手。
“没事。反而...觉得轻松了。”
从那天起，我和蒋馨的关系微妙地改变了。
工作依然专业而高效，但下班后我们开始更多地相处。
一起吃饭，看电影，周末去郊外写生。
直到一次酒后谈心。
蒋馨卸下身上强硬的伪装，眼中流露出伤感。
“程远，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什么？”我问。
“我未婚夫...他去世三年了。”她的声音很轻。
“我们很相爱，他走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再也无法爱上任何人了。”
我的心突然揪紧了。
“直到你出现。"她抬头看我，"你让我相信，爱情可以有不同的模样。”
雨滴落在她的睫毛上，像细小的钻石。我伸手轻轻拂去。
“学姐...”
“叫我蒋馨。”她说。
“蒋馨。”
我轻声唤她的名字。
“这几个月，是我十年来最快乐的时光。”
她笑了，眼中有泪光闪烁。
“我也是。”
在那个雨夜的路灯下，我终于吻了她。
雨水混合着泪水，冲刷走了过去所有的阴霾。
后来，沈研书没再和我有过联系，我们之间的事彻底翻篇。
一年后，我和蒋馨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邀请了亲近的朋友和家人。
当我为她戴上亲手设计的婚戒时，她在我耳边轻声说。
“这次，换我守护你的梦想。”
我紧紧拥抱她，知道我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归宿，一个相互尊重，相互成就的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