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从那天起，我不再跟他们有任何争执。
陈浩的母亲说什么，我便应什么。
林静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老林，是我不好，是我没有教育好女儿。”张岚总是这样自责。
我只能抱着她消瘦的肩膀，告诉她：“不怪你，是我的错。是我没看清陈浩的为人，是我太轻易相信了他们。”
我们都错了，错在以为血浓于水的亲情，可以抵挡人性的贪婪。
我开始偷偷观察。
我发现，林静和陈浩虽然拿走了我们的退休金卡，但他们似乎并不清楚我们每月具体的退休金额度。
他们只是想当然地认为，这笔钱足够支付家里的日常开销。
而亲家母，则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
她每天都要吃进口水果，喝特供的牛奶，还要买各种昂贵的保健品。
家里的开销，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
这给了我一个机会。
我开始在买菜的时候动起了手脚。
比如，二十块的肉，我报二十五；十块的菜，我报十五。
每次数额不大，谁也发现不了。
虽然不多，但是攒一攒总归能用上。
那是我和张岚唯一的希望。
一个月后，我手里偷偷攒了将近一千块钱。
我用这笔钱，去楼下不远的手机店，买了一部最便宜的老人机，又办了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
我把手机藏在床垫下面，这是我反击的武器。
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们身败名裂的机会。
我开始刻意地引导一些话题。
晚饭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故意唉声叹气：“岚岚，你的药好像快吃完了。上次静静给的200块钱，就只够买两瓶，省着点吃也撑不了几天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客厅里所有人都听见。
亲家母立刻皱起了眉：“亲家母这药怎么吃得这么快？是药三分毒，不能总吃。”
陈浩不耐烦地从手机里抬起头：“爸，您别天天把吃药挂在嘴上，搞得家里气氛多不好。妈那是老毛病了，养着就行。”
林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她看了看陈浩的脸色，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对我说：“爸，我知道了，过两天我再去买。”
我低下头，掩去眼中的寒意。
这一切，都被我放在口袋里、已经打开了录音功能的老人机，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下来。
这还不够。
我需要一个更大的爆点。
机会很快就来了。
涛涛的国际学校申请下来了，开学前要交一笔五万块的“建校费”。
那天晚上，陈浩和林静在房间里大吵了一架。
“我就说当初不该买这么贵的房子！现在好了，现金全都套进去了，五万块都拿不出来！”这是林静的声音。
“你冲我嚷嚷什么？给儿子最好的教育有错吗？你爸妈不是有退休金吗？跟他们要啊！”
“他们卡里哪还有钱？家里的开销，亲家母的开销，一个月下来根本剩不下！我总不能跟他们说，爸，妈，你们的养老钱已经被我们花光了吧？”
“那怎么办？你去借！你那些同学朋友，不都混得不错吗？”
“我怎么开口？为了五万块去求人？”
我在门外听着，心脏狂跳。
我悄悄退回我们的小黑屋，将录音保存好。
然后，我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小浩，静静，你们别吵了。”我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是为了涛涛的学费吧？我......我还有点私房钱，是我以前藏起来的，大概有三万多，你们先拿去用。”
陈浩和林静都愣住了。
陈浩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爸，您说的是真的？您哪儿来的钱？”
“就是以前剩下的一点。”我含糊其辞。
“那您快拿来啊！”陈浩的语气变得急不可耐。
我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钱在我一个老战友那里存着，我得亲自去取。”
陈浩立刻警惕起来：“哪个战友？我跟您一起去！”
“不用，他家住得远，在城郊。我自己坐公交去就行。”我摆了摆手，“我明天就去，你们别急。”
看着他们信以为真的样子，我心里冷笑。
根本没有什么老战友，那只是我逃离这个牢笼的借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