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府衙里,以谢瑾之为首的众人,正在接受知府大人的嘉奖。
谢瑾之有些魂不守舍,这一日下来,他总是想起苏晚萤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模样,心里隐隐不安。
好容易等到下值,他第一时间拿着给苏晚萤买的糕点和发簪,大步离开府衙。
沈青舟追了上来拦住了他:“师傅,今日说好去逛夜集的。”
谢瑾之微微皱眉,往日他沈青舟一向是极有耐心的,可此时,苏晚萤的模样不断在眼前闪现,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催促他回去。
他伸手将沈青舟推开:“改日吧。”
说完,他便再次匆匆离开,沈青舟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怒意。
谢瑾之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中,用力推开了院门,直奔卧房:“晚萤,我买了你最爱吃的桃花酥——”
声音倏然顿住,卧房内空无一人,本该卧床养伤的苏晚萤不知去向。
谢瑾之心口一紧,他转身朝灶房走去;紧接着是两侧的厢房、耳房、柴房——他不断喊着苏晚萤的名字,将所有房间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苏晚萤的身影。
她去哪了?
谢瑾之心中闪过焦虑和恐慌,下意识往外走,想去她常去的地方找她。
可脚步忽然顿住。
这段时间以来,苏晚萤的种种异常在脑海中闪现。
她受了伤不再跟他撒娇喊疼,总是安静躺着;她被沈青舟送进青楼,也没有歇斯底里地生气发怒;就连知道自己当了诱饵,也只是质问了他一声,随后便闭眼安静躺下,一副疲惫至极的样子。
是了......疲惫。
谢瑾之终于意识到苏晚萤的异常之处,她总是一副疲惫的模样,不愿与他交流,看向他的眼神平静又淡漠。
就好像......他只是跟她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而不是她最亲近的夫君。
想到这里,谢瑾之浑身一僵,他大步跑回卧房,用力拉开了衣柜。
衣柜的左边,是他的制服和常服,而右边,原本放满苏晚萤衣物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
他又一个一个地拉开下方的抽屉,苏晚萤的贴身衣物、袜子、锥帽,所有东西全部消失不见!
谢瑾之猛地退后两步,瞪着眼睛环顾这个房间。
梳妆台上,她的胭脂、头饰全部消失;床边的小几上,她的水杯,她常常翻阅的话本不翼而飞;角落里,原本属于她的两个箱笼也不见踪影......
谢瑾之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手脚冰凉地站在原地,片刻后,猛地扑过去打开梳妆台的抽屉。
那里有一个百宝箱,他和苏晚萤的婚书和发丝,还有她精心收藏的,关于两人的共同回忆。
百宝箱还在。
谢瑾之眼神一喜,指尖颤抖着打开,下一秒,他眼神凝固,呼吸停滞。
百宝箱里什么都没有......
谢瑾之攥着百宝箱的手指不断用力、泛白,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下一秒直接将百宝箱用力扔在地上。
他又去了隔壁厢房,可属于女儿小满的所有物件,全部消失!
他站在院子里,此刻才发现,这个曾经充满了苏晚萤气息的院子,格外冷清。
五年前,他们两人在这个院子里成婚,新婚夜,她躺在他怀里,满眼娇羞地说会好好持家、相夫教子,让他只管安心当差。
后来,她在院子的角落开了一垄菜地,不仅种上蔬菜,还有从郊外移植来的野花,如今那里空空荡荡;
她缠着他在院子的桂花树下做了秋千架,只要他一休沐,她就会缠着他陪他荡秋千,整个院子都是她银铃般的笑声,如今秋千架不翼而飞;
院子的石桌上原本摆着一套茶炉,那是她走遍东西两集才陶来的最好看的花纹,冬日里他们在在院子里煮茶赏雪,如今桌子上什么都没有......
谢瑾之一寸一寸地扫视着院子,直到此刻他才发现,所有苏晚萤和小满存在过的痕迹,已经全部抹去。
这座院子冷清得,就跟五年前他刚买下时一样。
极致的恐慌忽然笼罩了谢瑾之,他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手脚一片冰凉,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
他后退了两步,随后跑出院子,不管不顾地骑马冲了出去。
晚萤一定是生气了,她在因为小满的事情,因为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跟他生气,他必须去把她找回来!
谢瑾之骑着马去了绣楼、去了茶楼、又去问遍了全城所有的客栈,可不管他怎么找,都没有苏晚萤的踪影。
直到城内宵禁,他才颓然地回了那个冰冷的家。
他回到卧房,点了灯,随后倒了一杯冰冷的茶水灌下。
茶杯“砰”地一声,失手砸落在桌面上。
谢瑾之下意识低头,看到茶盘下面压着一张薄薄的纸。
【和离书】
谢瑾之的脑袋嗡地一下响了,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