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公平吗?”
有人低声反驳:“可公主确实救过我儿子的命……”
赵明玉笑声清脆,却冰冷:
“她那顿饭,够你们吃一年;她那府邸,哪片瓦不是你们的血汗?”
她张开双臂,转身指向茫茫田野。
“这地,是你们一锄一锄垦出来的!凭什么名字写的是她?”
顿了顿,她忽然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在我来的地方,人人平等。没有谁天生就该跪着。”
人群静了一瞬。
我看见张铁,那个三个月前跪在我脚边、为救他儿子磕破额头的汉子,眼神渐渐变了。
她不是在教他们活下去。
她是在教他们恨。
而她站在人群中央,像一尊自天而降的神女,安静地享受着那些逐渐燃起的愤怒和崇拜。
我终于明白了。
赵明玉从来不是要帮他们。
她要的是凌驾于这片土地之上的掌控感,是被人仰望的虚荣,是用“先进”碾压“落后”的快意。
她不属于这里,却擅自审判这里的一切。
而我,恰恰好,成了她故事里最合适的反派。
那个“伪善”的封建主子,用来衬托“觉醒者”的光辉。
2.
没等我想好如何处置她,清河村的告示栏上,多了一份《告清河村全体佃户书》。
粗糙的黄麻纸上,用炭笔惊心动魄地写着:
一、土地本属耕者,今按户按人重新分配;
二、废除旧田契,新契由耕者自持;
三、公主府只可收取什一税,余皆归己。
……
佃户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识字的老张头结结巴巴地念着,每念一句,人群就骚动一分。
“这……这能行吗?”李寡妇抱着三岁的孙子,声音发抖。
“怎么不行?”赵老五挤到最前面,他这几天腰杆挺得笔直,“明玉说了,这在她的家乡叫‘土改’,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那是公主的地啊……”有人小声嘀咕。
“我支持这么做!凭啥我们累死累活,地契上写的是别人的名字?”
说话者叫张铁。
三天前,还抱着病愈的儿子对我磕头。
赵明玉站在人群外围。
她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像是在欣赏什么杰作。
当晚,我让人把她“请”进了公主府。
“公主找我?”她站定,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侍卫按刀上前:“见公主为何不跪?”
赵明玉笑了。
“在我的家乡,”她看向我,“人与人平等相待,没有跪拜之礼。”
我放下手中茶盏。
“你的家乡,”我缓缓道,“教了你改良水车、轮作之法,教了你做豆腐、熬果酱。”
“却没教你‘客随主便’的道理?”
她嘴角的笑意凝了一瞬。
我继续道:“也没教你,未经主人允许,在他人田产上张贴煽动之词,是何等行径?”
赵明玉抬眼看我。
“那告示上写的,难道不是事实?”她反问。
语气里带着那种我早已熟悉的、审判般的意味,“土地是佃户们一锄一锄垦出来的,凭什么地契上只写公主的名字?”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可笑。
“赵明玉,”我说,“你住赵老五家这三个月,可曾下过一天田?可曾亲手垦过半寸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