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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音怔了片刻,才意识到陆怀征叫的是她。
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没有了熟悉的温度,只剩下疏离与玩味。
他仿佛又变回了两年前,那个行事不羁的独立团团长。
好似过去的相濡以沫,从未存在过。
沈南音心口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狠狠拧了一下。
但她还是很快扬起笑,朝他们走了过去。
那位小周同志已经在挑衣服了。
趁她不注意,陆怀征拉住了沈南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
“不该说的话,一个字也别说。要是让晓月知道我们的事,对你没好处。”
沈南音点了点头,脸上笑意未减。
她走向周晓月,温声介绍起裙子的款式与面料。
周围的同事,纷纷朝沈南音投来怜悯的目光。
但其实沈南音的心,早就麻木了。
他们都以为,陆团长是遇到这位小周同志,才开始疏远她。
其实不是的。
大概两个月前,陆怀征就变了。
他一改过去两年规律的作息,开始频繁参加各种应酬和联谊活动,和各式各样的姑娘跳舞。
沈南音已经习惯了,他整宿整宿不回家,第二天带着一身酒气和雪花膏的味道。
只是周晓月,是他第一个带到沈南音面前的姑娘。
周晓月根正苗红,不是很习惯百货大楼的资本主义作风。
当沈南音走到她身后,要为她系上裙子背后的绑带,她慌乱躲开:“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可她试了几次,手指总也理不顺那滑软的缎带。
陆怀征看着她笨拙的模样,忽然笑出了声。
他走上前,自然地接过系带,指尖熟练地穿梭,系出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欣赏着她的新装,赞叹道:“真漂亮。”
周晓月脸红得不成样子,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陆怀征凝望着她脸上的红晕,执起她的手,深情又克制地在她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沈南音站在一旁,僵成了一副石雕,好像随时会风化散去。
她想,陆怀征对她,可能是真的腻了。
原来喜欢是有保质期的。
没有一个人会永远迁就你,迷恋你。
但是被陆怀征捧上天后,再狠狠摔下来,真得很疼很疼。
她死死掐住掌心,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是刑警,她对自己说,你的职责是追查真相,保护人民,而不是为情流泪。
三人都没注意到,这一幕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很快,风声就传开了。
沈南音还没下班,陆母的电话便打到了百货大楼:
“南音,你快来家里一趟......再不来,怀征真要被他爸打死了!”
沈南音着急忙慌地赶去陆家,便看见陆怀征跪在客厅。
军装外套被扔在一旁,衬衫后背被藤条抽破,渗出道道血痕。
而陆父,正拿着带刺的军鞭,在一边喘着粗气。
“你现在赶紧和那个小周断了,跟南音好好过!不然老子打死你!”
陆母也哭着劝:“怀征,南音跟了你两年,大院里头谁不知道她是你对象?你不能这么欺负人,你得负责啊......”
陆怀征却梗直了脖子,硬是不服软,还对父亲说:
“那你打死我吧。我就是死了,也要和晓月埋在一起。”
沈南音望着他挺直的背脊。
莫名想起一年前,他为了她,也是这般和父亲对抗。
他甚至绝食了整整三天,还从二楼跳下来,瘸了一条腿也要逃出来见她。
那时看着伤痕累累的陆怀征,她满脑子想的都是:
陆怀征,等任务结束,我会和你坦白一切,然后和你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而今,场景相似,人事已非。
她心底一片冰凉。
陆怀征,你不用死的。
还有不到一个月,我的任务就要结束了。
到时候我会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
你和你的晓月,可以长相厮守,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