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她真的出什么事。
我怕自己背上“逼死亲妈”的罪名。
但今天,躺在这张冰冷的病床上。
闻着消毒水的味道。
感受着肚腹上伤口传来的阵机痛楚。
我忽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心死了,就不会再痛了。
那你去吧。
我说。
很轻,很慢的三个字。
电话那头,我妈的哭嚎和咒骂,瞬间卡住了。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世界安静了。
我甚至能听到她那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你……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你想死,就去吧。
不要再来通知我。
我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我的眼泪,早在过去二十多年的无数个日夜里,流干了。
说完,我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和拉黑姑父的号码一样。
我把“妈”这个联系人,也拖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
侧过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眼眶很干,没有眼泪。
只有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疲惫。
还有一点……解脱。
像是挣脱了一副从小就戴在身上的,沉重无比的枷锁。
我知道,我妈不会真的去死。
她比谁都怕死。
她只是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来控制我。
因为她知道我心软。
可惜,她不知道。
再柔软的心,被刀子捅得多了,也会变得坚硬如铁。
护士推着车子进来,给我换吊瓶。
她看到我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
是不是伤口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过来看看?
我摇摇头。
我没事,谢谢你。
你脸色很难看,护士帮我调整好输液的速度,是不是家里人又打电话了?
她刚才应该听到了走廊里传来的电话声。
我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唉,你这家人也真是……护士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她帮我掖了掖被角。
你别想太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身体是你自己的,其他的什么都没这个重要。
谢谢。我由衷地说。
一个陌生人,尚且知道身体最重要。
而我的至亲们,却只想着从我这具还温热的身体上,再撕下一块肉来。
护士走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强迫自己休息。
我需要精力,来应对接下来的风暴。
我知道,这件事远远没有结束。
以姑姑一家的性格,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派出所的警告,我妈的决裂,都只会让他们更加愤怒。
他们会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到我这个“始作俑者”的头上。
果然,没过多久,我的微信开始疯狂地响。
我拿起来一看。
是一个我很多年都没有联系过的亲戚,把我拉进了一个微信群。
群名叫“周氏家族相亲相爱一家人”。
真是讽刺。
群里有七大姑八大姨,各种叔伯舅舅。
还有奶奶。
一进去,我就看到了姑姑发的大段大段的语音。
我没有点开听。
不用听也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污言秽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