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都是一家人,不能让他留下污点。
他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整天游手好闲,姑姑想让他学个手艺。
于是我第一个月的工资,一分没留,全都给他交了汽修班的学费。
结果他去了三天,就嫌累,不去了。
那笔钱,打了水漂。
后来我工作了,赚钱了。
他们对我的索取,就变得更加变本加厉,理直气壮。
张伟要换最新款的手机,要买名牌的球鞋,要请朋友吃饭 K 歌。
只要他一开口,姑姑的电话就会打到我妈那里。
然后我妈的电话,就会打到我这里。
每一次的说辞都差不多。
你是姐姐。
他还是个孩子。
家里就你最有出息。
你就帮帮他吧。
我帮了。
一次又一次。
用我的血汗钱,去填补那个无底洞。
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亲情。
能换来他们的一点点善意和尊重。
但我错了。
我的付出,只换来了他们的得寸进尺和贪得无厌。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亲人。
我是一头可以无限产奶的牛。
是一棵可以随时摇钱的树。
是一台不需要维护,只需要索取的提款机。
直到今天。
我躺在手术台上。
肚子里被挖掉了一块肉。
最虚弱,最需要关心的时候。
他们想的,依然只是让我去给张伟惹的祸买单。
那一刻,我的心,就彻底死了。
哀莫大于心死。
心死了,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像是要把这二十多年的委屈,都一并吐出去。
病房里很安静。
我能听到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
像是生命在重新计算时间。
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笃,笃,笃。
很有礼貌,很克制。
这绝不是我那些家人会有的行为。
我睁开眼,有些警惕地看向门口。
请进。
门被推开。
走进来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穿着得体的套装,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她的脸上带着一点歉意和疲惫。
请问,是周静小姐吗?
她的声音很温和。
我点点头。
我是。
你好,周小姐。她走到我病床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冒昧打扰,实在抱歉。
我姓刘,我叫刘敏。
我是被你堂弟打伤的那个男孩的姐姐。
我愣住了。
我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想过我姑姑会杀回来。
想过我奶奶会来兴师问罪。
但我唯独没有想到,对方的家属,会直接找到这里来。
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刘敏苦笑了一下。
是你姑姑说的。
我们在派出所调解,她支付不了赔偿金。
然后她就给了我们你的名字和工作单位,还说你住在市一院。
她说这件事,你会全权负责。
你是他儿子的姐姐,你最有钱也最有担当。
我听着,心里冷笑不止。
她不仅要把麻烦甩给我,还要在外面给我戴上高帽。
这样如果我拒绝了,在别人眼里,我就是一个不顾亲情的冷血无情的人。
这招数,真是又毒又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