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女儿出生，婆婆的压岁钱就成了一场年度羞辱。
嫂子家的儿子，每年都是五千现金的厚红包。
我的女儿，每年都是一张一百块的超市代金券。
整整五年，今年，当她再次拿出那张刺眼的代金券时，我笑着推了回去。
婆婆当场翻脸，指着我的鼻子骂：“给你脸不要脸，真是不知好歹！”
我抱着女儿，冷冷地看着她：“这福气给您孙子吧，我女儿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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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的冷空气，似乎都灌进了这间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客厅。
水晶吊灯的光芒很亮，却照不进人心里。
一桌子精心烹制的菜肴，从中午就开始升腾的热气，此刻已经凉了半截。
如同我的心一样。
张翠兰，我的婆婆，那只保养得宜的手还举在半空，捏着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代金券。
她脸上的肌肉因为错愕而僵硬，随即转为铁青。
“林晚，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尖利，划破了虚假的祥和。
我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儿念念，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背上，安抚着她。
我的脸上挂着笑，一种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冰冷的笑。
“没什么意思，妈。”
“就是觉得念念没福气，受不起您这么大的礼。”
一百块的超市代金券，红色的卡面，印着“恭贺新春”，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你！”
张翠兰气得手都抖了，那张券在她指尖颤动。
“你这是嫌少？”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出身，我给你女儿压岁钱，是看得起你！”
坐在主位上的公公，把脸埋进饭碗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周明，我的丈夫，终于放下了筷子。
他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小晚，大过年的，你计较这个干什么？”
“妈也是一番心意，快收下，别让大家难看。”
大家？
他口中的大家，是哪些人？
是旁边那个抱着大胖小子周宝，正用五千块现金红包给他扇风的嫂子王芳吗？
还是那个只顾着给自己儿子夹菜，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大伯子周强？
王芳见状，立刻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她用那甜得发腻的声音劝道：“弟妹，你别这样。”
“妈也是为了你们好，知道你们手头紧，给代金券多实用啊，直接就能买东西。”
“不像我们家周宝，拿着现金就知道乱花。”
她说着，还捏了捏自己儿子肥嘟嘟的脸蛋。
周宝手里捏着那个厚厚的红包，得意地朝念念晃了晃。
“羞羞脸，你妈妈不要压岁钱！”
稚嫩的童声，却是最锋利的刀。
念念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小小的身子在我怀里缩成一团。
周强也在此刻开了口，语气里满是为人兄长的教训。
“弟妹，你就是不懂事。”
“大过年的，一家人高高兴兴吃个饭，你非要闹得大家不愉快吗？”
“不就是一百块钱的事，至于吗？”
是啊，不就是一百块钱的事。
却是整整五年的羞辱。
念念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她的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服，声音带着哭腔，轻得像羽毛。
“妈妈，是不是念念不乖，所以奶奶不喜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