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手帕,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我这个当婆婆的,真是难做。”
“掏心掏肺地对儿媳妇,人家还不领情。”
立刻有三姑六婆围了上去。
“嫂子,怎么了这是?谁惹你生气了?”
张翠兰立刻就有了宣泄的出口。
“还能有谁?”
她用眼角的余光瞥着我,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整个客厅的人都听清。
“昨天的年夜饭,我给孙子孙女压岁钱,都是一片心意。”
“宝儿的,五千。”
“念念的,我特地换了一百块的超市代金券,想着他们年轻人过日子不容易,这样实用。”
“结果呢?人家直接给我甩脸子,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给的晦气,她女儿不配!”
她声泪俱下,演得像个被恶媳妇欺负的苦情婆婆。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射向我。
有审视,有鄙夷,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王芳适时地站了出来,扮演她的“和事佬”角色。
“哎呀,三婶,你可别这么说弟妹。”
她一边给张翠兰顺气,一边“解释”道。
“弟妹可能就是觉得,小孩子还是拿现金高兴。”
“她没什么坏心思的,就是年轻,不太会为人处世,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话听着是劝解,实际上是把“嫌贫爱富”、“不懂事”的罪名,死死地扣在了我的头上。
果然,亲戚们的议论声更大了。
“现在的年轻人哦,真是不懂感恩。”
“就是,婆婆给压岁钱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听说她娘家条件不怎么样,估计是看着宝儿那五千眼红了。”
那些话语,像黏腻的虫子,爬满我的全身。
我不想让念念听到这些污言秽语。
这些成年人的恶意,不该沾染她干净的世界。
我站起身,抱起女儿,一言不发地朝门口走去。
“你看你看,说她两句,又要走!”
张翠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充满了胜利者的得意。
我没有回头。
推开门,外面的冷风吹在脸上,反而让我觉得清醒。
“林晚,你给我站住!”
周明追了出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他的脸上满是怒气和难堪。
“你非要把我的脸丢尽才甘心吗?”
“回去!给我妈道歉!”
我甩开他的手,回头看着他。
阳光惨白,照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道歉?”
“周明,你告诉我,该道歉的人是谁?”
“是当众撒谎,污蔑我的你妈?还是煽风点火,坐实我罪名的你嫂子?”
“或者,是眼睁睁看着我和女儿被羞辱,却只知道让我忍让的你?”
我的质问,像一记又一记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他恼羞成怒。
“那是我妈!她再不对,也是长辈!”
“你就不能为了我,委屈一下自己吗?”
又是这句话。
为了他,委屈自己。
结婚五年,我听了五年。
我委屈得还不够吗?
我的心,像被丢进冰窖里,一寸一寸地冷下去,直到彻底冻结。
念念的小手,紧紧拉着我的衣角。
她仰起小脸,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