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会觉得，我背叛了你。
你在质问我的时候，我多想冲上去抱住你。
告诉你一切。
告诉你我过得有多苦，我有多害怕。
可是我不敢。
赵彦就在楼下的车里等我。
他说，只要我敢多说一个字，他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只能沉默。
用我最后的、仅有的一点力气，在杯子底部，刻下了这个地址，和三个数字。
我赌。
赌你不会真的把它扔掉。
赌你总有一天，会发现这个秘密。
念念，对不起。
我把你当成了我最后的救命稻草，却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了你。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发现这个秘密。
永远骄傲、体面地活下去。
不要被我这样的人生所拖累。
盒子里的那块红布，包着的是你给我的五千块钱。
我一分没动。
这是我这几年来，唯一的念想。
现在，物归原主。
至于那串数字，“789”。
是我在市图书馆，寄存柜的密码。
那里，有他所有犯罪的证据。
我没有能力去揭发他，我怕他报复我的家人。
但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念念，忘了我吧。
去过你光芒万丈的人生。
不要再找我。
姜冉。
绝笔。
信纸，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
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泥土上。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我恨了三年的那个人，我冷眼旁观了三年的那个人。
她竟然，是在地狱里，苦苦挣扎。
而我。
我这个她最信任的朋友，她托付性命的依靠。
却亲手把她，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我就是那个，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羞辱？
什么他妈的羞辱！
那不是羞辱！
那是一个被家暴、被胁迫、被逼到绝境的女孩，发出的，最无声、最绝望的求救信号！
她把她的命，她的希望，她的一切，都交给了我。
而我呢？
我只看到了我可笑的自尊，我那不值一提的体面！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砸碎了她的希望。
也砸碎了我们之间所有的情谊。
我这个蠢货！
我这个天底下最愚蠢的蠢货！
巨大的悔恨和心痛，像一把沾了毒的刀，在我心里疯狂地搅动着。
我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趴在地上，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了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我把那块红布打开。
里面，是五十张崭新的一百元人民币。
整整齐齐地叠放着。
像是在嘲笑我三年前的愤怒，多么的幼稚和可笑。
姜冉。
姜冉。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对不起。
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像是在为那个可怜的女孩，无声地哭泣。
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
直到眼泪流干，声音嘶哑。
我才从地上，慢慢地，爬了起来。
我擦干脸上的泪水。
用那件沾满泥土的昂贵大衣，小心地包好那个铁盒。
然后，我捡起了那个被我砸碎的马克杯。
我把它，紧紧地，抱在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