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回了书房。
从头到尾,他没问过我一句“饿不饿”“累不累”“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去。
不重,也不疼。
就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离开枝头,安静地,了无痕迹。
——原来这就是有父亲的感觉。
我想。
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时,身后传来苏梦瑶细软的声音:“妈,您别怪姐姐,她刚回来,还不习惯家里的规矩。慢慢教就好了。”
柳玉萍的脸色这才缓和些,心疼地揽过苏梦瑶的肩:“也就你心善,处处替别人着想。”
“应该的呀。”苏梦瑶乖巧地蹭了蹭她的肩膀,“姐姐在外头吃了那么多苦,我心疼她还来不及呢。”
她说着,目光越过柳玉萍的肩头,落在我身上。
这回她没有藏。
那眼神清清楚楚地写着:看,你永远都赢不了我。
我收回视线,没理她。
这时,三个哥哥终于把注意力从苏梦瑶身上分了一点给我——
分的是审视和不满。
大哥苏墨辰,二十八岁,苏氏集团少东家,商业周刊封面常客,今天难得没穿西装,却依然从头到脚透着精英阶层的矜贵气息。他把一个橙色的爱马仕礼盒推到苏梦瑶手边,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梦瑶,新出的款,哥特意托人从巴黎抢的。全球限量二十只,配货配了小两百万才拿到。”
苏梦瑶惊喜地轻呼一声,打开礼盒,眼里泛起感动的泪光:“大哥,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苏墨辰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妹妹配得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二哥苏景琛是医生,江城最年轻的心外科副主任,今天难得休假。他戴着金丝眼镜,手指修长干净,此刻正一颗一颗地剥着葡萄,动作优雅得像在做精密手术。
“张嘴。”他把剥好的葡萄喂进苏梦瑶嘴里,唇角带着纵容的笑意,“谁让我们梦瑶受委屈,哥第一个不答应。”
他说这话时眼睛没看我,但谁都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三哥苏宇轩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今年二十三,还在国外读艺术史,这次专程飞回来参加这场“真假千金认亲大戏”。他晃着手机,语气活泼:
“妹妹,演唱会给搞定了,第一排。到时候哥陪你去,帮你举灯牌。”
“什么演唱会?”苏梦瑶眨眨眼。
“你上周发朋友圈说想看的那个,英国来的乐团,国内只有一场。”
苏梦瑶怔了一下,随即露出感动的笑容:“三哥,我就随便发发,你居然记住了……”
“你发的每条朋友圈,哥都设了特别提醒。”苏宇轩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多么温馨。
多么感人。
而我站在水晶灯的光芒照不到的阴影里,像一个闯入别人家宴的外人。
其实也不是闯入。
血缘上说,我才是这家真正的主人。
可这里没有我的位置。
佣人带我去房间。
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苏梦瑶那间带独立露台、衣帽间、按摩浴缸和步入式化妆间的公主套房,一直走,走到走廊尽头。
佣人推开最后一扇门。
这是一间狭小的次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