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没去过家长会。
每次都是我爸去。他穿砖厂的工作服,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不说话。
回来只说一句:“老师说你还行。”
还行。
我知道他不太懂这些。没关系。我自己懂就够了。
那年冬天开始,我每天早上五点二十起。教室还没开门,我就蹲在走廊里背英语。手冻得握不住笔,就把笔夹在两只手中间搓。
我妈偶尔打电话来,不问成绩,问的是:“你弟弟的校服费你那儿有没有?”
有。
我在学校食堂打工,周末帮食堂阿姨洗碗,一个月八十块。
四十块给弟弟交校服费,剩下的买复习资料。
我不觉得苦。我觉得值。
因为我相信,等我考上大学,一切都会不一样。
二模考完,603分。
赵老师在办公室拍我肩膀:“稳了。照这个发挥,一本没问题。好好准备。”
我从办公室出来,走廊上有风,吹得我头发飞起来。
那是我十七年里最轻的一天。
然后,六月七号、八号。高考。
考完第一天,我跟同桌对了几道选择题,差不多。第二天考完,我心里有数——理综有两道题不确定,但整体发挥正常。
我跟同桌说:“我觉得580往上没问题。”
她说:“那你肯定能上好学校。”
六月二十三号。出分。
412。
我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手机攥在手里,屏幕都被汗水糊住了。
一定是系统出了错。一定是。
我想给赵老师打电话。手机没话费了。
我跑去找我妈要手机。她在洗衣服。
“妈,借你手机用一下。”
“干啥?”
“我想给赵老师打个电话,问一下成绩的事……”
“成绩不是出了吗?”
我愣了一下。
“你知道了?”
“你爸说的。”
我爸知道了。我妈知道了。
我是最后一个拨电话查分的人。
他们比我先知道。
他们什么都没说。
我没借到手机。第二天赵老师打电话来,我接的是家里的座机。
赵老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周燕,有时候考场发挥……确实会失常。你别太难过。”
“赵老师,我能不能查卷子?”
“查也……不容易改。你先想想,要不要复读。”
我想复读。
晚饭的时候我说了。
我爸放下筷子。
“复读?一年学费多少?”
“……三千多。”
“你弟明年该上高中了。”
他又夹了一口菜。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这句话是我妈说的。
她盛饭的动作没停,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菜炒咸了”一样自然。
“趁年轻出去打两年工,攒点钱,二十二三找个好人家嫁了。比上大学强。”
我看着她。
她没看我。
碗递过来了。米饭堆得满满的。
我端着碗,吃了三口,嚼不动。搁下了。
第二天,赵老师又打了一个电话来。
我爸接的。
他在院子里跟赵老师说了几分钟,回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师说了,复读也不一定考得上。你自己想清楚。”
我不知道赵老师到底说了什么。
我没有赵老师的手机号,座机显示不了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