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谁会想到呢。一个教育局副局长的儿子，顶了一个农村女孩的成绩。
谁会查。
谁去查。
我重新坐下来。打开一个新建文档。
文件名：调查。
5.
接下来两个月，我把所有的周末和假期都花在了这件事上。
要证明成绩被顶替，光有网上查到的数字不够。我需要实证。
我先去了省教育考试院。拿着身份证，申请查询自己2013年的高考原始档案。
流程很复杂。填了三次表，提交了四次申请。跑了两趟。
第二趟的时候，窗口的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
“你是要查十三年前的？”
“对。”
“一般人不查这个。”
“我需要确认。”
她看了我几秒钟。没多问，把表递给我签字。
一周后我拿到了一份复印件。
2013年高考理科成绩原始记录：周燕，631分。
白纸黑字。
复印件上盖着省考试院的公章。
这是第一份证据。
第二步，查钱伟。
我查不到钱伟的高考原始成绩——那需要他本人授权或者司法调查。
但我查到了另一个东西。
钱伟在省师范大学英语系的入学档案。我找了个在那所大学工作的校友帮忙，用校内系统查了一下入学登记表。
入学成绩：631。
籍贯：和我同一个县。
同一年，同一个县，同一个分数，上了我报的那个学校、那个专业。
到这一步，我已经可以肯定——我的分数被他拿走了。
但这还不够。
我需要知道“怎么换的”和“谁操作的”。
我回了一趟老家。
不是回家。是回县城。
我去找了一个人。
何叔。何建平。我爸砖厂的老工友，2013年前后在县教育局当临时工——就是那种帮忙跑腿送文件的合同工。
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什么。但他是我能找到的唯一和教育局沾边的人。
何叔在县城菜市场旁边开了个烟酒店。我买了两条烟去找他。
寒暄了几句。我没绕弯。
“何叔，2013年高考的时候，你还在教育局帮忙吧？”
他点了根烟。“是啊，那会儿还在。后来合同到期了就出来了。怎么了？”
“我想问一件事。”
“你说。”
“2013年那年，有没有人……找过关系，动过考生的成绩？”
何叔的烟停在嘴边。
他看了我一眼。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自己的事。”
他没接话。抽了两口烟。
“何叔，我查了。我2013年高考考了631。到我手里变成了412。”
他的烟灰掉在柜台上。
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都查出来了？”
“我查出来了。我想知道是谁操作的。”
何叔把烟掐了。又点了一根。
“燕子，这事……不好说。”
“何叔，十三年了。”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2013年那年……钱国华，当时是副局长，管招生。他儿子高考考了四百来分。他找了人——我不知道他找了谁——把他儿子的分和另一个考生的分做了调换。”
“另一个考生就是我。”
他没否认。
“何叔，我爸知道吗？”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我自己的声音都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