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折藏在棉被夹层里。
帮爸妈搬家，我拆老棉被的被套，手碰到一个硬东西。
农村信用社的存折。封皮发黄，边角磨出了毛。
翻开。
前两页是正常的，进进出出几百块，和我记忆中那个穷家一样。
第三页，我手停了。
2013年7月15日。存入，80000.00。
我家那年全年收入不到三万。
2013年7月。
我高考出分，是2013年6月。
我把存折揣进了口袋。
没告诉任何人。
1.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周磊的新房在县城边上，三室一厅，去年刚装修的。我住次卧，床是新买的，被子也是新的。
我躺在新被子里，手里攥着那本旧存折。
八万块。
2013年，我爸在砖厂上班，一个月两千三。我妈在家种地，一年忙到头也就七八千。
我弟周磊那年十四岁，在镇中学读初二。
全家一年的收入，满打满算不到三万五。
八万块，从哪来的？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2013年的夏天。
六月二十三号。我记得那个日子，因为我在日历上画了圈。
查分那天，我用我妈的手机打的电话。
手在抖。
拨了三遍才拨对号码。
“……理科，412分。”
我以为听错了。
挂了，又拨。
“412分。”
又拨。
“412分。”
三遍。同一个数字。
我站在院子里，太阳晒得地面发白。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我是县一中的。班上前五。一模587，二模603。
老师说我稳上一本，冲211。
412。
连二本线都没过。
那天晚上，我爸坐在门槛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我妈在厨房刷碗，刷了很久。
没人问我是不是弄错了。
没人说“要不要复查”。
没人。
我现在躺在弟弟的新房里，三十岁了，手里攥着一本十三年前的存折。
2013年7月15日，存入八万。
我高考出分，6月23日。
中间隔了二十二天。
我把存折翻到最后一页。
2013年7月22日。取出，48000.00。
同一页，最下面一行：
2013年8月3日。取出，29500.00。
七天之内，八万块取得只剩两千五。
我盯着那几行数字。
取出四万八。取出两万九千五。
这些钱去哪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周磊的修车铺，2014年开张的。当时他才十五岁，我爸找了个亲戚挂名，说是“先学手艺”。
我问过一次，开店的钱哪来的。
我妈说：“借的。”
我没再问。
那时候我在东莞一个电子厂，每个月工资一千八。扣掉饭钱和住宿，剩下的一半寄回家。
我以为家里穷。
我以为那些钱是借的。
我把存折重新塞进口袋。关了灯。
天花板是白的。弟弟家装修用的好材料。
我三十岁了。在服装公司做到了区域主管。这个位置我爬了十三年，从缝纫工开始。
我不蠢。
412这个数字骗了我十三年。
不会再多一天。
2.
2013年的春天，我是全家的希望。
至少我以为是。
县一中尖子班，五十二个人，我排第七。班主任赵老师每次开家长会都会提我的名字：“周燕这孩子用功，有希望冲好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