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11:33:34

十二月的寒风凛冽,街道两旁的商铺却早早换上了红绿配色的圣诞装饰,闪烁着温暖又带着几分商业气息的光芒。然而,在这片节日的氛围中,夏至所在的外企正经历着年终最疯狂的冲刺。圣诞老人来了也得先加完班再收礼物,这是夏至和同事们心照不宣的共识。

连续加班十五天是什么感受?

夏至觉得自己可以写一本《论社畜的自我修养——如何在连续熬夜后保持人形》。她的黑眼圈已经浓重到不需要烟熏妆,头发油腻得可以炒菜,并且成功实现了“五天不洗头”的个人纪录。每天拖着仿佛被掏空的身体,在凌晨时分摸黑回到家,她感觉自己就像个电量耗尽、需要靠意念充电的机器人。

“夏至姐,你……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像刚从哪个古墓里挖出来的一样。”林岸抱着一叠文件,看着瘫在工位上、眼神涣散的夏至,忍不住关切地问道。他今天依旧阳光活力,穿着干净的卫衣,与周围一片“加班丧尸”形成了鲜明对比。

夏至连抬眼皮的力气都省了,有气无力地哼哼:“别问,问就是……姨妈大人驾到,雪上加霜。”她确实是生理期,但这浑身的疲惫和颓丧,百分之九十拜加班所赐。

“啊?那你快休息一下!”林岸立刻放下文件,手忙脚乱地给她倒了杯热水,“喝点热水,暖暖肚子。”

夏至接过杯子,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一点寒意和疲惫。她顺势趴在了桌子上,感觉自己像一块正在融化的黄油,只想与桌面合二为一。

偏偏这时,部门经理王姐巡视战场般走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阵亡”在工位上的夏至。

“夏至,你没事吧?脸色这么白?”王姐皱了皱眉。

夏至挣扎着想抬起头表示自己还能再战三百回合,却被林岸抢了先:“王经理,夏至姐她身体不太舒服,生理期,而且最近加班太累了。”

王姐看了看夏至那副确实快要升仙的模样,又看了看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难得地动了点恻隐之心:“行了行了,今天的活差不多了,夏至,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别硬撑了。明天……明天准时来就行。”

“谢谢王姐!”夏至瞬间回光返照般道谢,生怕经理反悔。

“夏至姐,我送你回去吧!你这样我不放心。”林岸自告奋勇。

夏至本想拒绝,但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和自己软成面条的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小林。”

夏至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摸回了家,一进门,连鞋都懒得好好脱,直接踢掉,然后就像一袋失去支撑的土豆,“砰”地一声瘫倒在了客厅柔软的沙发上,发出一声满足又痛苦的喟叹:“啊……我的家……”

“夏至姐,你慢点。”林岸跟在她身后,细心地把她的鞋子摆好,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他环顾了一下这个装修简洁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公寓,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

“水……我想喝水……”夏至在沙发上哼哼。

“好,你等着,我去烧。”林岸立刻钻进厨房,熟练地找到烧水壶,接水,插电。等待水开的时间里,他又翻箱倒柜,居然真的在客厅电视柜下面的小药箱里找到了止痛药。

“夏至姐,先吃点药缓解一下。”他把水和药片递到夏至嘴边,动作轻柔。

夏至就着他的手把药吃了,感觉这个实习生弟弟真是贴心小天使。“谢谢啊,小林……你回去吧,我躺会儿就好了。”

“那怎么行!你晚饭还没吃吧?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或者……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能做的。”林岸说着就要去开冰箱。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门锁转动。

柏与推门走了进来。他刚下班,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穿着深色的呢子大衣,衬得身形越发挺拔。看到客厅里多了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夏至正衣衫不整(在她自己看来只是比较随意)、有气无力地瘫在沙发上,而那个陌生男子正俯身靠近她,一副关切备至的样子……柏与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有些锐利和探究。

林岸也愣住了,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气场强大的男人,一时有些无措。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警惕和礼貌开口:“你好,我是夏至的同事,她今天身体不舒服,所以我送她回来的。”

柏与的目光淡淡地从林岸身上扫过,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冷漠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脱下大衣挂好,换上拖鞋,没有再多看林岸一眼,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林岸被这突如其来的冷遇搞得有些尴尬,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沙发上的夏至全程闭着眼,根本没注意到这短暂的交锋和空气中弥漫的微妙火药味。

过了一会儿,柏与的房门再次打开。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柔软的材质缓和了他身上那股冷硬的气质,但表情依旧没什么温度。他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成一团的夏至。

“你还好吗?”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夏至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算是回答,连眼睛都没睁开。

柏与的视线在她苍白疲惫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一旁略显局促的林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来照顾她。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林岸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留下来帮忙,但看着柏与那副“我是这里主人”的姿态,再看看自己和夏至确实只是同事关系,好像……也没什么立场坚持。他只好点点头,对夏至说:“夏至姐,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拜拜小林,谢谢……”夏至的声音像蚊子哼哼。

林岸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公寓。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只剩下柏与和瘫着的夏至。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张力。

柏与站在原地,低头看了夏至一会儿,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了厨房。

夏至在半梦半醒间,闻到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雪松气息掠过,然后是厨房里传来的轻微响动。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投向厨房的方向。

暖黄色的灯光下,柏与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他挽起了家居服的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锅里。锅里似乎在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微的热气,氤氲的蒸汽柔和了他平时过于冷硬的侧脸轮廓。

他偶尔会用勺子轻轻搅动一下,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眼前的画面,与夏至脑海中那个一丝不苟、严谨刻板的“便利贴先生”形象产生了巨大的反差。这个在厨房为她忙碌的身影,莫名地……有点温暖。

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包裹了她疲惫的身心。意识模糊间,她听到自己用极其微弱、含混不清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男……菩萨……”

说完,沉重的眼皮再次合上,她彻底陷入了昏睡的边缘。

而厨房里,柏与搅动粥勺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他侧过头,看向沙发上那个再次陷入沉睡的身影,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默默地关小火,让粥慢慢熬着,然后走到沙发边,拿起旁边叠放着的薄毯,动作轻缓地盖在了夏至身上。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与圣诞的灯饰,窗内是咕嘟作响的粥锅和疲惫安睡的姑娘,以及一个沉默守护着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