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园的药香依旧,但静室内的空气却莫名多了几分沉凝。秋小南盘膝而坐,体内气血如汞浆奔涌,筋骨在《莽牛劲》的运转下发出低沉的嗡鸣。新生的力量感充盈全身,但一丝挥之不去的隐忧,如同薄雾笼罩心头——赵虎的杀意、周通的窥探、执法堂的“保护性看守”…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就在这时,静室那扇普通的木门,无声无息地开了。没有脚步声,没有灵力波动,仿佛门外的空间被轻轻折叠了一下。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身材干瘦矮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沾着几点新鲜泥土的粗布短褂,头发花白,乱糟糟地用根草绳束着。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缺了口的破陶罐,里面装着半罐浑浊的泥水,几根蔫了吧唧的灵植幼苗可怜兮兮地泡在里面。脸上皱纹深刻,如同刀刻斧凿,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带着点刚睡醒的惺忪,慢悠悠地扫过静室,最终落在了秋小南身上。
正是那位在传功殿角落里打盹、丢给他玉简的楚长老!
看守静室的两名执法弟子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上满是惊愕和不知所措。他们甚至没看清这位长老是如何进来的!更诡异的是,他们腰间的身份玉牌毫无反应,仿佛眼前这人不存在一般。
“楚…楚长老?”秋小南也是一愣,连忙起身行礼。这位神秘长老的出现,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嗯…睡得腰疼,起来松松土。”楚长老打了个哈欠,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他慢吞吞地走进来,随手将那破陶罐搁在窗台上,浑浊的泥水溅出几滴。他浑浊却清亮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秋小南,像是在看一株新奇的灵植。
“皮糙了点,骨头硬了点,气血…嗯,马马虎虎吧。”楚长老撇撇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颗白菜,“地心灵乳的味道…还行?”
秋小南心中剧震!他果然知道!那块玉简!他强压激动,恭敬道:“弟子秋小南,谢过长老赐简救命之恩!地心灵乳…弟子侥幸得了一点,大半用于疗伤淬体了。” 他拿出那个只剩薄薄一层乳白液体的玉瓶。
楚长老看都没看那瓶子,目光却如同实质般穿透秋小南的身体,落在他新生的筋骨皮膜上,尤其是那泛着古铜光泽的皮肤下隐隐流动的气血之力。他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光芒——有审视,有满意,有追忆,更有一丝…深埋的、刻骨的遗憾。
“淬体…淬得好。”楚长老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那点惺忪睡意似乎消散了,“比老夫当年…强那么一丁点儿。”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比划了一个微小的缝隙。
秋小南不明所以,只能恭敬听着。
楚长老踱了两步,背对着秋小南,望着窗台上那几根蔫蔫的幼苗,沉默了许久。静室里只剩下他粗布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和秋小南沉稳的心跳。
“知道老夫为何让你去取那地心灵乳吗?”楚长老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沧桑。
秋小南摇头:“弟子愚钝。”
“不是为了老夫自己。”楚长老转过身,清亮的目光如同两盏明灯,直刺秋小南心底,“是为了它。”
他枯瘦的手指凌空一点!一道微弱却凝练无比的土黄色灵光射出,瞬间没入秋小南的眉心!
嗡!
秋小南脑海中轰然一震!无数玄奥古朴、散发着厚重如山又霸烈无匹气息的金色符文如同洪流般涌现!这些符文并非文字,而是一种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意蕴!它们相互勾连、组合,最终化作三个仿佛由天地规则凝聚而成、散发着镇压寰宇气息的大字——《混元霸体诀》!
一股浩瀚、古老、霸道绝伦的意志瞬间充斥了秋小南的识海!仿佛有一尊顶天立地的太古神魔,在他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在这股意志面前,他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却又被激发出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不屈的战意!
“这…这是?!”秋小南心神剧震,失声惊呼。
“体修之路,皮膜筋骨,不过外相。”楚长老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秋小南识海中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混元霸体诀》,炼的是一身混元之气,铸的是不灭霸体!筋骨皮膜、五脏六腑、气血精神,混元如一!力之所至,万法皆破!意之所向,诸邪退避!此乃…真正的体修大道!上回让你看的基础决只是试试你有没有毅力坚持下去,倘若连第一关都过不了那也说明你与此功法无缘!”
随着他的话语,识海中的金色符文再次流转,演化出种种玄奥景象:有人以血肉之躯硬撼九天雷霆,毫发无伤;有人一拳击出,空间为之扭曲塌陷;有人立于尸山血海,万法不侵,霸绝天地!
秋小南看得心神摇曳,热血沸腾!这才是他渴望的力量!超越《莽牛劲》千倍万倍的真正大道!
“然…”楚长老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重与萧索,“此诀霸道绝伦,对根基要求苛刻至极!非以大地本源之力淬炼筋骨皮膜、打下混元根基者,不可轻修!否则…根基不稳,混元反噬,轻则经脉尽断,沦为废人;重则…爆体而亡,魂飞魄散!”
他的话语带着血淋淋的教训。秋小南识海中的景象猛地一变!出现了一幅模糊的画面: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身影(依稀是楚长老的模样),强行修炼《混元霸体诀》,结果筋骨崩裂,气血逆冲,浑身浴血,发出绝望的嘶吼!那画面一闪而逝,却充满了锥心刺骨的失败与痛苦!
“老夫当年…”楚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深深的遗憾和落寞,“心比天高,根基未固,强求大道…终成此憾!一身道途,止步于此…只能守着几亩药田,了此残生。”
他看着秋小南,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羡慕,有期待,有托付,更有一丝仿佛看到当年自己影子的恍惚:“幽冥洞地心灵乳,乃地脉本源精华所凝,蕴含一丝大地混元母气,正是铸就《混元霸体诀》初始根基的无上宝药!老夫让你去取,非为己用,而是要你…用它淬炼筋骨,打下真正的混元根基!去走…老夫当年没能走通的路!”
他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秋小南的肩膀上(力道让秋小南气血都为之一滞),眼神灼灼,如同燃烧的火焰:“你根基之浑厚,气血之精纯,意志之坚韧,更兼有地心灵乳淬炼…老夫观察你多日,《莽牛劲》运转间已隐有混元之意…你,是修此诀的苗子!你…可愿拜老夫为师,承我衣钵,修这《混元霸体诀》?!”
静室之内,落针可闻。
秋小南心神激荡,如同怒海狂涛!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那神秘的玉简,明白了地心灵乳的真正用途!明白了这位看似颓废的楚长老,心中深埋着怎样一份不甘与期望!更明白了眼前这部《混元霸体诀》,是何等惊天动地的传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震撼,没有丝毫犹豫,撩起衣袍下摆,对着眼前这位衣衫褴褛、却目光如炬的老人,重重地叩拜下去!
“弟子秋小南,拜见师尊!愿承师尊衣钵,修混元霸体,不负师尊所托!” 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好!好!好!”楚长老连道三声好,眼中那深埋的遗憾似乎被这声“师尊”冲淡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如同枯木逢春般的欣慰与激动。他扶起秋小南,枯瘦的手掌在他新生的、坚韧如古铜的肩头用力捏了捏。
“既然拜了师,就别整那些虚的。”楚长老脸上的感慨迅速褪去,又恢复了那副懒散中带着点蔫坏的模样,“百草园这破地方灵气稀薄,不适合练功。收拾收拾,跟为师去‘废丹房’后面的灵植园,那儿清净,地气也足点,适合打熬筋骨。”
“废丹房…灵植园?”秋小南一愣,这名字听着就不太靠谱。
“怎么?嫌弃?”楚长老眼睛一瞪,“老夫的地盘!管它叫啥!赶紧的!磨蹭什么!” 他不由分说,一把拎起秋小南那点可怜的行李(主要是那个装灵乳的瓶子),又顺手抄起窗台上那破陶罐,转身就走,动作麻利得完全不像个老人。
“哦,对了,”走到门口,楚长老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冲着那两名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执法弟子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人,老夫带走了。告诉执法堂的老古板,秋小南现在是我楚狂人的关门弟子,要问话,让他亲自来废丹房找我!过时不候!”
说完,也不管那两名弟子惊骇欲绝的表情,拎着秋小南,如同拎着一捆刚收的草药,晃晃悠悠地消失在静室外的晨光中。
静室内,只剩下那破陶罐里蔫蔫的幼苗,在浑浊的泥水中,似乎也精神了一点点。秋小南的修真之路,在经历幽冥洞的生死、百草园的蛰伏后,终于因为一位失意长老的执念和一部霸道绝伦的功法,拐上了一条截然不同、注定充满荆棘与荣光的道路。废丹房后的灵植园,将成为他混元霸体之路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