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刚手脚麻利,没几下就把煤球炉子生旺了,蓝色的火苗欢快地舔着锅底。他拿起铝壶准备烧水,一回头,看见苏念瑶还杵在原地,眼神放空,表情变幻莫测,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复杂的思想斗争。
“念瑶,你没事吧?”陈志刚放下壶,走到她面前,有些担忧地伸出手,想探探她的额头,“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脸色有点怪。”
那只属于年轻男人的、骨节分明还带着点机油味的手突然靠近,让沉浸在“我是谁我在哪儿”哲学思考中的苏念瑶猛地回神。
七十年的习惯压倒了二十五岁的本能。
眼看那只手就要碰到她的额头,她下意识地往后一仰,想避开这“小辈”过于亲近的举动。可她忘了自己正站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边上,脚后跟精准地绊到了之前掉在地上的那把牡丹花暖水瓶!
“哎呦!”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苏念瑶惊呼一声,整个人就朝着旁边堆着杂物的角落歪倒下去。虽然最后关头她用手撑了一下,没真摔结实,但姿势也足够狼狈——半坐半躺,一条腿还别着。
陈志刚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弯腰,伸手想扶她起来,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看你,毛毛躁躁的!摔着没有?”
苏念瑶摔得有点懵,尾椎骨隐隐作痛(这熟悉的感觉!),看着眼前弯下腰、向她伸出援手的年轻丈夫,那张充满关切的脸,不知怎的,就和记忆中那个总是小心翼翼扶着她走路、怕她摔着的孝顺孙子宝柱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条件反射,脱口而出。
她非常自然地,带着点老奶奶使唤小辈的、理所当然的口吻,把手递了过去:
“乖孙,没事儿,扶奶奶起来就行。”
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志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担忧和急切如同被速冻了一般,彻底僵住。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活像一只突然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苏念瑶的手还举在空中,等着被搀扶。
一秒,两秒……
“奶……奶奶?!”陈志刚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变调的音节,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一种“我是不是幻听了”的极度困惑。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还在咿呀学语的磊磊,又转回头看着坐在地上、顶着自己媳妇儿脸的苏念瑶。
苏念瑶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完犊子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灵魂都在颤抖。这破嘴!怎么就把脑子里想的给秃噜出来了!
眼看着陈志刚的眼神从困惑逐渐转向“我媳妇是不是中邪了”的惊疑不定,苏念瑶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七十年的阅历在此刻燃烧!
电光火石之间,她急中生智!
那只伸出去的手没有收回,反而就势向上,一把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同时眉头紧蹙,发出一声极其逼真、带着虚弱和痛苦的呻吟:“哎…哎哟……志刚,我…我头好晕……刚才眼前一黑,说什么胡话了都……”
她一边“虚弱”地哼哼,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陈志刚的反应。
陈志刚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病情”转移了注意力。他脸上的惊疑被担忧取代,赶紧弯腰,这次结结实实地握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语气也软了下来:“是不是低血糖了?还是昨晚起夜照顾磊磊没睡好?快,快到床上躺会儿!”
苏念瑶顺势把大半重量都靠在他身上,哼哼唧唧地被他扶到床边坐下,心里长舒一口气:好险!差点开局就把老公吓疯!
陈志刚把她安顿好,又转身去倒水,嘴里还念叨着:“我说你刚才怎么奇奇怪怪的,还冲我笑……原来是人不舒服。不行,下午我请假,带你去厂卫生所看看。”
“不用!不用!”苏念瑶一听要去卫生所,立马“精神”了不少,“可能就是没休息好,躺会儿就行了!你刚下班,快吃饭,下午还得上班呢!”
开什么玩笑,去卫生所?万一被查出她身体健康得能打死一头牛,她怎么解释刚才那声石破天惊的“乖孙”?
陈志刚将信将疑地把温水递给她:“真不用?”
“真不用!”苏念瑶接过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水,强行镇定下来,试图挽回自己“正常妻子”的形象,挤出一个自认为温婉的笑容,“你…你吃饭吧,包子都快凉了。”
陈志刚看着她那明显透着心虚和刻意的笑容,心里那点疑虑的小火苗又窜了窜,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坐回桌边,打开了饭盒。
屋子里暂时只剩下小雅啃包子的声音和磊磊玩自己脚丫的咿呀声。
苏念瑶捧着搪瓷缸,偷偷瞟着沉默吃饭的丈夫,心里泪流满面。
这重生开局,不仅要适应年轻的身体,应付嗷嗷待哺的娃,还得时刻警惕自己这“老太太”的灵魂别露馅!
跟年轻老公的第一次对话,差点就演变成了伦理惨剧。这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可怎么飙得起来啊!
苏念瑶感觉,自己面临的第一个挑战,不是发家致富,也不是手撕绿茶,而是——**如何在亲爱的丈夫面前,成功扮演一个“正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