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凝聚了苏念瑶心血（和黑眼圈）的“港风”连衣裙静静地挂在简易衣架上，像五位等待检阅的士兵。苏念瑶看着它们，眼神炙热，仿佛在看一堆会走路的人民币。
但怎么把它们卖出去，而且卖出好价钱？光在夜市摆摊，受众还是有限。她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更爆炸的亮相！
目光扫过正拿着个破镜子、偷偷模仿她盘头手法的小山东，一个绝（kǔn bàng）妙（zhǔ yì）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型。
“小山东！”苏念瑶一声召唤。
“哎！苏姐，啥吩咐？”小山东立刻放下镜子，屁颠屁颠跑过来，脸上堆满“随时为您效劳”的谄笑。
苏念瑶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块猪肉的肥瘦，看得小山东心里直发毛。
“苏……苏姐，您别这么看我，我害怕……”
“怕什么？姐给你个出风头的机会！”苏念瑶笑眯眯地，从一堆布料底下抽出一条……异常夸张的、裤腿像两把扫帚的深蓝色喇叭裤！“来，把这个换上！”
小山东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舌头都打结了：“苏……苏姐！这这这……这是娘们儿穿的玩意儿吧？！我一个大老爷们穿这个？还不被人当猴儿看？！”
“你懂什么！这是广州、上海最时兴的‘火箭裤’！穿上它，你就是咱们市最靓的仔！”苏念瑶开始忽悠，“想想，往百货公司门口一站，那回头率，百分之一万！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得盯着你看！”
小山东将信将疑，但“最靓的仔”和“大姑娘小媳妇盯着看”显然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咬咬牙，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行！为了苏姐您的事业，我……我豁出去了！”
等他扭扭捏捏地从帘子后面换上那条喇叭裤出来，连陈志刚都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小山东个子本就不高，这条裤子裤裆低，裤腿极大，走起路来呼扇呼扇，确实……非常抢眼。
“别笑！”苏念瑶强忍笑意，又塞给他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也是她试验失败的产物），和一个用硬纸板糊的、上面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写着“瑶光时装，引领潮流”的牌子。“你的任务，就是拿着这个牌子，在百货公司门口人多的地方，来回溜达！有人问，就说咱们的‘港风’连衣裙展示，马上开始！”
于是，八十年代小城街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一个精瘦的小伙子，穿着一条极其扎眼的喇叭裤和花衬衫，表情视死如归又带着点莫名的骄傲，举着个土掉渣的广告牌，在国营百货公司门口来回踱步，裤腿甩得虎虎生风。
效果立竿见影！
“我的妈呀！快看那人穿的啥？”
“裤子能当扫帚使了吧？”
“这……这啥打扮？伤风败俗啊！”
“旁边牌子上写啥？‘瑶光时装’？干啥的？”
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嘲笑和好奇的目光几乎要把小山东淹没。但他牢记苏姐的教诲——“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硬是挺直了腰板，把喇叭裤穿出了睥睨众生的气势。
人群，成功地被吸引过来了，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时机成熟！苏念瑶对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的陈志刚点点头。陈志刚咽了口唾沫，拿出他维修电路板的专注力，按下了那个老旧录音机的播放键。
顿时，一阵节奏明快、带着迪斯科风味的电子乐（是她淘来的一盘翻录的海外磁带）响彻街头！这音乐跟这个时代普遍悠扬的革命歌曲或甜腻的流行歌截然不同，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音乐声中，苏念瑶深吸一口气，推着挂满了五条连衣裙的简易衣架（下面装了轮子），如同女王走向她的宝座，从容地走到了人群中央的空地上。
她先拿起那条红白格子的A字裙，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各位同志！欢迎欣赏‘瑶光’时装！看这条裙子，收腰设计，凸显女性曲线美！红白格子，永不过时的经典！穿上它，逛公园还是联谊会，您都是最亮眼的风景线！”
接着是米白色蕾丝边连衣裙：“温柔淑女风！蕾丝点缀，更添浪漫气息！见家长、相亲约会，保证让对方眼前一亮！”
她一件件展示，解说词结合了后世的营销话术和当时的语境，既新鲜又接地气。她甚至让陈志刚帮忙，把那条小黑裙穿在了之前那个简陋的人台上，配上珍珠项链。
“再看这条！简约而不简单！赫本风小黑裙，永不过时的优雅！无论是正式场合还是日常穿着，都能展现您独特的品味！”
阳光下，那些颜色鲜亮、款式新颖的裙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与周围一片灰蓝黑的穿着形成了鲜明对比。音乐、模特（虽然是衣架和人台）、专业的解说……这简陋到极致的“时装秀”，却产生了原子弹般的效应。
围观的人群，尤其是女同志们，眼睛都看直了！
“天呐，这裙子真好看！”
“那个腰收的，真显身材！”
“原来裙子还能这样？”
之前对小山东喇叭裤的嘲笑，此刻全都转化为了对这些漂亮裙子的惊叹和渴望。有人已经开始小声打听价格了。
苏念瑶看着眼前火爆的场面，心里乐开了花。她知道，她成功了！这场别开生面的百货公司门前“时装秀”，不仅卖出了几条裙子（价格比夜市翻了好几倍），更重要的是，打响了“瑶光”时装的名号！
小山东看着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苏姐，擦了把汗，感觉刚才承受的那些异样目光都值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呼扇的裤腿，突然觉得……这玩意儿，好像也没那么难看？
苏念瑶一边收钱，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的营销天才点了个赞。
这狂飙之路，就是要这么不走寻常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