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峥住的园子,大名叫“琢园”。
有些拗口。
园子里灯火通明,影影绰绰的常青树影,佣人匆匆经过。
任雪蕙不好意思再让他抱。
即使佣人们不说话,也尽量盯着地面,但余光却已足够灼烧她。
任雪蕙面皮薄,尤其在人多的时候。
霍峥吩咐人给她收拾一间客房,很强硬地留人住。
小茶室内。
任雪蕙吮了口热茶,配合地暖,手脚逐渐回温。
佣人给她拿了条毛茸茸的毯子盖。
她在椅子上缩成一团,不等坐对面的霍峥问,主动开口。
“是霍夫人叫我去的。”
霍峥神色晦暗不明,低低“嗯”了一声。
“我以为,听她的话,总不会有问题的。”
任雪蕙已经足够警惕,不怪她。
她在包间门口磨蹭了很久,提前编辑了报警短信。
如果没有这些,恐怕霍峥来的再快,也难赶上。
“他骗了母亲。”霍峥说。
他瞳仁深沉,深渊一般,安静看着任雪蕙。
他不再说话。
两人喝了一壶茶,有佣人来禀报,说房间收拾好了。
佣人带着任雪蕙离开。
透过花窗,霍峥看见她对着寒冷的空气呼出一口白雾,像一缕幽长的烟。
任雪蕙指指烟,不知对佣人说了什么。
廊上传来轻笑。
心大。
等任雪蕙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霍峥的手机铃声恰好响起。
王诚打来的。
“砍完了,先生。人晕死过去了,怎么处理?”
“丢回他家,连带那只手。”
“是。”王诚小心翼翼,“那二少爷那边……”
“我亲自去。”
……
深夜,任雪蕙被一阵不甚明显的引擎声吵醒。
她揉揉眼睛,刚打开卧房门一条小缝。
惊动了守门的佣人,保姆陈姨忙问她。
“怎么了?任小姐,哪里不舒服吗?”
琢园的灯都亮着,开了半宿,似是怕黑灯瞎火,叫她害怕。
任雪蕙摇摇头:“没有。好像有声音?”
陈姨说:“是先生有事,出去了。”
大资本家好辛苦。
陈姨很温和,哄着她:“没事了,要不要喝点水?”
任雪蕙懵懵的,点点头。
——
琢园多安宁祥和,霍宅就有多热闹。
霍峥临时请了几位族里年长的叔伯,在众人见证下请了家法。
霍家家法,是一条长一米二的特制鞭子,上面一层细密的倒刺。
勾进皮肉里,便可撕的皮开肉绽。
霍家轻易不动家法,上一次请出来,还是霍峥十六岁时。
那时,他是受刑人。
现在,他是掌刑人。
霍氏的族老分坐在太师椅上,霍峥坐最中间。
霍少华扶着霍夫人站在一旁。
中央的霍少钦,后背袒露,被摁着趴在条凳上。
王诚动手。
清脆一声响,霍少钦惨叫一声,背后撕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血乎刺啦,霍少华吓得缩了一下,偏过头不忍看。
霍夫人心里抽疼,哀嚎着。
“他是你亲弟弟!你有必要对仇人似的对他吗!”
除了她,没人敢对霍峥的命令提出意见。
霍峥眸色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纵人强迫自己未婚妻,这是他活该。”
“不是没发生吗!”霍夫人声嘶力竭,“又没什么实质伤害,你这样,就是小题大做……”
霍峥狠狠一拍桌案,“你非要教出败坏门庭的罪犯才满意吗!”
没有族老敢劝。
许多年前,霍峥险些杀了生父。
他残暴不仁,什么事都做的出。就算这些年已沉稳了许多,骨头里的暴戾仍存。
族老们噤若寒蝉。
霍少华死死拉着母亲,小声劝。
“又死不了人,二哥活该的,大哥现在在气头上,说什么都不管事。”
霍夫人咬牙:“为了任家那个丫头,有必要吗!”
霍少华听着来气,掐了她妈一把。
“哪个不是妈生的,怎么就霍少钦高贵,任雪蕙就不是人?”
“要是任雪蕙有妈护着,准得和你撕起来!欺负人也不带这样的!”
她一针见血,霍夫人被戳中,恼羞成怒。
“你们一个两个,都为了她……诶呦……”
她捂着心口,气晕过去。
……
五鞭打完,霍少钦没了半条命,血淌了一地。
霍峥冷漠地吩咐人收拾,叫医生来。
他没有去看晕倒的霍夫人,径自离开。
回到琢园,已是天色微亮。
任雪蕙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这儿的环境比她自己的狗窝舒适多了,佣人临时准备的睡衣又软又暖和,是好料子。
许多年前,妈妈还活着的时候,任雪蕙的家境没有现在这样差。
是给妈妈治病,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钱,才变得拮据。
任雪蕙慢悠悠在长廊上逛了逛,看院里含苞的腊梅。
磨蹭了会儿,才去饭厅。
霍峥不在。
但王诚在,似乎在等她。
目睹了血流一地的残酷景象,王诚看她的眼神多了点敬畏。
“任小姐。”
王诚打了个招呼,“先生问,您要不要二少爷当面道歉。”
任雪蕙点点头:“可以。”
“起码要等两个月了。昨日先生生气,动了家法,二少爷伤重,没一百天下不来床。”
王诚说:“等他伤势好一些了,就押着来跪下给您道歉。”
任雪蕙吃着豆沙糕,不解问:“什么是家法?”
王诚讳莫如深,不说。
任雪蕙纳闷一上午。
直到中午时,保姆陈姨外出采买回来,和她讲外面的传闻。
“往北一些有个刘家,说起来,和咱们霍家也能攀上亲戚。”
“刘家的小少爷,平常和二少爷玩得好,昨天的事,他也有参与。”
“听说,砍了一只手下来,那只断手和半死不活的人,都扔到了刘家门口。”
“刘家吓得缩起来,一晚上都没人敢出来捡他回去。”
“今早再看,人已经在家门口冻透了,成了个冰棍。”
任雪蕙嘴巴都张大了。
是霍峥做的?
好狠。
她仔细想想,有点恶心,午饭都没吃下去。
下午霍少华发消息,和她说了昨晚的情况。
绘声绘色,什么血啊肉啊,又给任雪蕙听腻歪了,晚饭也一口没动。
霍峥夜里回家,便听陈姨汇报。
昨天的事刺激到任小姐,连饭都吃不下。
霍峥顿了顿,身上还带着外面来的凉气,转头又出去。
不过半小时。
他带着荣平饭店打包的菜,站在任雪蕙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