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洲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看着她汹涌的眼泪，看着她苍白脸上近乎崩溃的神情，脸上的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那深潭般的眼底，怒意和某种尖锐的情绪急速翻腾，几乎要破冰而出。
他猛地别开脸，不再看她。抓着湿布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静。
令人窒息的静。只有她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气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陆沉洲霍然起身。
他的动作很大，带起一阵风，吹得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他背对着她，宽阔的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块沉默而压抑的岩石。
沈清欢看到他抬手，似乎想抹一把脸，举到半空，却又僵住，最后重重落下，撑在了旁边的木柜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在“梦”中听到的更加沙哑粗粝，像是沙石狠狠摩擦，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消的酒气，每一个字都硬邦邦地砸在地上：
“哭什么？”
他停顿，呼吸粗重，肩膀微微起伏。
“沈清欢，老子没碰你。”
这句话，他说得异常艰难，字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狠劲。
“用不着这样。”
沈清欢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想说话，想喊他的名字，想触碰他，想告诉他不是他想的这样……可喉咙却被巨大的情绪堵死，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陆沉洲听到她的哭声，脊背僵得更厉害。他猛地转过身。
昏黄的光线下，他的脸半明半暗，额角的血迹已经有些凝固，呈暗红色，贴在皮肤上，看起来有些骇人。他的眼睛比刚才更红，像是熬了几天几夜，又像是被怒火和别的东西灼伤。
他就这样看着她，目光沉沉地压下来，里面翻涌着她依旧看不懂、却本能感到心惊的激烈情绪。那目光掠过她泪湿的脸，凌乱的发，最后定格在她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搁在被子外的手指上。
沈清欢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下意识地，颤巍巍地，朝着他的方向，伸出了手。
指尖冰凉，微微发抖。
她只是想碰碰他，只是想确认他是真实的，只是想……拉住他。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是一点火星，骤然投进了濒临爆裂的油桶。
陆沉洲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可怕。他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阴影完全笼罩了她。就在沈清欢的手指即将碰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时，他动了。
快如闪电。
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像是铁钳骤然合拢，捏得她腕骨生疼，冰冷的皮肤瞬间被那滚烫粗糙的掌心覆盖。
沈清欢痛得闷哼一声，抬起泪眼，愕然地看着他。
陆沉洲俯下身，凑得极近。浓烈的酒气，混杂着汗味、血腥味，还有他身上特有的、类似于钢铁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她牢牢包裹。他的呼吸灼热，喷在她的额发上。
他盯着她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甚至有些狰狞的弧度，声音压得极低，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又裹着火：
“又嫌我身上臭？”
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碰一下……都让你恶心到哭，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