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2-14 22:46:31

休息室里,顾子寒将温文宁轻轻放到病床上。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惯有的冷冽,可眉间的褶皱却不自觉柔和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锐利。

“你好好休息,我去处理一下伤口。”

他替她拉过薄被,盖到肩头,没有多余的言语,转身便大步离去。

温文宁躺在床上,脑袋里乱糟糟的全是问号。

顾子寒方才的反常举动,从拒绝离婚到那句暧昧的“我尽量”,再到此刻的细心,都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可她实在是太晕太累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索性闭上了眼睛,把所有的疑惑都抛到脑后,沉沉睡了过去。

……

医务室里,顾子寒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任由秦筝处理他手臂上的伤口。

秦筝的动作依旧专业,剪开染血的旧纱布,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一丝不苟地清洗伤口周围的血迹。

酒精碰到破损的皮肉,传来阵阵刺痛,顾子寒却面不改色,仿佛那疼痛与他无关。

秦筝紧抿的嘴唇、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眼底压抑不住的红丝,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酒精棉球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

终于,秦筝再也忍不住了,她一边用绷带小心翼翼地重新包扎伤口,一边抬起头,眼眶泛红。

“子寒,她都要跟你离婚了,你为什么不答应?”

“这本来就是一场错误的婚姻,不应该尽早结束吗?”

秦筝不明白。

从青涩的少女时代起,她的目光就一路追随着顾子寒,从未移开。

为了靠近他,她拼尽全力学习,考上顶尖的军医大学。

在专业领域里咬牙提升自己,最后毅然放弃后方安稳的生活,主动申请调到这偏远荒凉、危机四伏的边防军区。

她做的所有努力,不过是想离他更近一点。

所有人都默认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她自己都以为,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等到他。

可他却毫无预兆地娶了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姑娘,将她多年的守候击得粉碎。

现在,这个姑娘主动提出离婚,这本该是拨乱反正的最好机会,他为什么还要犹豫?

还要对那个女人另眼相看?

顾子寒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自己被一圈圈缠绕的白色绷带上,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秦筝的质问与他无关。

他甚至没有抬眼多看她一眼,只是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没有温度的语气,缓缓开口:“秦医生。”

他叫她“秦医生”,而非往常那声带着几分熟稔的“秦筝”。

这三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冰墙,瞬间将两人之间仅存的那点熟络彻底隔开,泾渭分明。

“她是我的妻子。”顾子寒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是我的家事。”

一句话,干脆利落,像一把锋利的刀,彻底将秦筝挡在了界线之外。

她后面所有准备好的质问、劝说,甚至压抑了多年的表白,全都被这冰冷的六个字堵死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家事!

是啊,温文宁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他们是受法律保护的合法夫妻。

而她秦筝,不过是个外人,一个连置喙资格都没有的“秦医生”。

秦筝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一颗颗滚烫地砸在顾子寒崭新的绷带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狼狈地低下头,用最快的速度打好绷带结,抓起医疗盘,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医务室。

顾子寒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深邃的目光投向窗外苍茫的边境夜色,眼底情绪不明。

……

温文宁的脑袋依旧昏昏沉沉,像是被灌了铅。

护士给她端来一大杯热气腾腾的红糖水,甜腻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也让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缓过劲后,她慢慢坐起来,穿上鞋子,跟护士道了声谢,便独自一人朝着招待所走去。

这里是海域边境的高山小岛,海风比内陆更烈,带着咸湿的凉意,刮在脸上有些刺痛。

寒风吹起她额前凌乱的发丝,贴在白皙微凉的面颊上,平添了几分脆弱。

回到招待所,温文宁什么也顾不上想,一头倒在床上,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傍晚时分,刘大娘来了。

她不仅带来了热乎乎的晚饭——一碗浓稠的小米粥、两个暄软的白面馒头,还有一盘金黄喷香的炒鸡蛋。

手里还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和一罐稀罕的麦乳精。

“宁宁啊,快趁热吃。”刘大娘把饭菜细心地摆在桌上,一脸心疼地打量着她。

“我听说了,你下午给战士献血了。”

“孩子,谢谢你。”

“可你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啊!”

“一下子抽那么多血,哪能受得了?”

她一边说,一边坐到床边,拉起温文宁的手,语气瞬间变得忧心忡忡:“宁宁,大娘还听说……你跟顾团长……要离婚?”

军区就这么大点地方,下午医院里发生的事,这会儿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温文宁点了点头:“嗯!”

刘大娘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哎哟,好孩子,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小两口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

“吵吵闹闹是常有的事,可‘离婚’这两个字可不能随便说,多伤感情啊!”

她苦口婆心地劝道:“宁宁啊,顾团长那样的好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人长得英俊,有本事,还那么有担当,有问题,咱提出来,解决,不离婚哈!”

温文宁看着刘大娘真情实感的焦急模样,心里有些无奈,却又莫名觉得温暖。

她总不能告诉大娘,她和顾子寒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他们之间连最基本的感情基础都没有,更谈不上“伤感情”。

她只能扯出一抹温和的笑,轻声道:“刘大娘,我知道了,您别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刘大娘叹了口气。

“你是个好姑娘,顾团长也是个好男人,大娘是真心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温文宁点头:“嗯!”

送走刘大娘后,温文宁也没什么胃口,勉强喝了半碗小米粥,就放下了筷子。

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降临的夜幕。

军营里的灯光次第亮起,星星点点的光晕,将这片孤寂的海岛点缀出几分人间烟火气。

远处传来士兵们晚间训练的口号声,雄浑有力,穿透夜色,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就在她对着窗外发呆时,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力道均匀。

温文宁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

“咚咚咚——”门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