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陆承昀的声音有点凉。
“明天要交房租。”
阮钰一想也是,“那等交完房租吧,我画画多攒点钱,这个月肯定能给你买上自行车。”
“……”
陆承昀对她的锲而不舍很没辙。
但还是坚定表达,“不用了,睡吧。”
阮钰没租过房子,不知道在寸土寸金的北京,连半地下室都能这么贵。
给房东转完钱后,她才意识到,陆承昀说得对,以他们目前的条件,确实还买不起自行车。
不过阮钰觉得生活就是要满怀期待,没有就去打拼,只要好好赚钱、省着点花,总是有机会省出来一辆自行车的。
这样想着,她就背着画板出去摆摊了。
不幸的是,昨天预约了档期的两个小姐姐,集体放了她鸽子。
幸运的是,今天的客人比昨天多了两位。
一上午画了六张画,赚了六十块。
又比昨天多赚了二十块钱。
阮钰觉得自己有点厉害。
正当她准备收摊时,忽然来了一位粉头发的男学生,个子高约187,但穿着粉粉的运动服和鞋子,一笑起来还露出来小虎牙。
“你好,可以帮我画一张画吗?”男生的笑容很耀眼,透露着不属于地下桥洞的矜贵。
阮钰从没见过眼神这么干净的男孩子,好像只看他一眼就能驱散周身的阴霾。
但是……
阮钰愧疚地说:“很抱歉,我下午还有工作,来不及给你画了,可以等明天上午吗?”
粉衣男生笑着点头:“那你明天几点来?我要做你的第一个客人。”
“八点。”
粉衣男生朝她伸出手,“我叫安柏源,是隔壁央美大三的学生,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阮钰,不过……”阮钰很讶异,“你是央美的?央美学生的画功是全国最顶尖的,你为什么还要我给你画?”
安柏源朝她眨了眨眼,“你说呢?”
阮钰想说,你该不会是刻意来我这炫技的吧?
好让她知道知道央美的含金量?
于是阮钰说:“其实你如果想要画自己,可以对着镜子画,我画功可能还不如你,你找我画画只会浪费十块钱。”
十块钱,可以买很多东西了。
安柏源愣了下,没想到她没听懂自己的暗示,但这样也很可爱,“我喜欢你的画风,很温柔,不会是浪费钱。”
“好吧,那我明天再给你画。”
阮钰说完就去收拾自己的小摊子,安柏源就在旁边帮她收背景画,时不时还夸她几句,素描的线条很流畅,比他很多同学都厉害。
阮钰若宠若惊。
这可是央美的肯定啊!
地下通道里,两个年轻男女聊得很开心。
而另一侧尽头站着的男人,嘴唇紧抿,眉头冷蹙,手里拿着的橙子,被他大力弄烂了皮。
鲜黄的橙汁滴落在地上,果肉也被逐渐挤压变形,最后沿着抛物线的路线,进了垃圾桶。
阮钰觉得今天的陆承昀有点奇怪。
他一回来就翻箱倒柜,声音很大,让她这种做事特别沉浸的人,都能时不时转头看他。
“在找什么?”她问。
陆承昀黑沉沉地看着她,“没事,我把柜子里的衣服都洗洗,以免发霉。”
“哦。”阮钰没察觉异常,又转回去画她的画。
没过一会儿。
陆承昀又进来了,拿着卫生间的两个瓶子问她,“阮钰,哪个是护发素?”
阮钰接过来看了眼,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虽然都是英文的瓶子,但他可是北大的高材生,总不至于看不懂吧?
但她还是好脾气地说,“左边的是洗发水,右边是沐浴露,护发素是那个黄瓶子的蜂花。”
“嗯,谢谢。”
陆承昀又去找蜂花。
又过了一会儿。
陆承昀又喊她:“阮钰。”
阮钰忍无可忍。
她把笔一放,气呼呼地问:“你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陆承昀:“……”
他纠正,“大小姐是女性用词。”
“哦,”阮钰重新严谨地问,“你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陆承昀:“……”
陆承昀沉默着去找书,爬上床安静阅读。
但阮钰却不罢休了。
她看了看时间都十一点了,而自己的底图才画了七张,都是因为这位大少爷总是打断她。
于是她也报复回去,一手拍下了挡在他脸上的书,“不许看。”
女孩坐在床前,气鼓鼓地瞪着他,杏眼里都是怒火,脸颊因为生气都逐渐红润。
书籍被打落,刚好落在他半躺的小腹上,刺激得他身体紧绷了起来。
陆承昀黑眸如渊:“那就不看。”
阮钰不依不饶,娇气地质问他,“你今天怎么回事,是突然患上了多动症么?”
女孩说话的时候温温柔柔。
现在就连指责都带着娇憨。
陆承昀发现,他完全不能像以前一样无视阮钰,她说话的时候,他总忍不住全程看着。
看她的眉眼,看她说话的嘴唇。
看她生气时灵动的五官神韵。
“说话,你干嘛这会儿又装哑?”阮钰伸着脑袋问他。
阮钰身上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沁入他的心脾。
很奇怪,明明他们用的是同款沐浴露。
可他却闻到了淡淡的幽香。
“陆承昀?”
“你尔多隆了么?”
阮钰生气喊到最后,都开始担心了。
完了完了。
男主该不会被她骂出精神障碍了吧?
一想到得罪男主的后果,就是要被发配到山沟里喂猪,阮钰立马就不敢生气了。
她赶紧往后退,也不执着陆承昀必须要理她了,“你,你要是不舒服就先睡,我去把灯关了。”
胸前的热源离开。
陆承昀却觉得身上更加燥热。
“你继续画,我下楼买瓶水。”他掀开薄被下床,很快便离开了房间。
阮钰愣了一瞬,有些莫名其妙。
她嘀咕,“干嘛突然下楼买水?”
阮钰想不明白,于是继续画她的画。
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只不过还没画几笔,纸上突然出现了一滴水。
阮钰趴近看了眼。
真是水。
什么情况,室内还能下雨吗?
她抬头看房顶,这一看不打紧,头顶一排的水珠子等着掉下来!
阮钰很快反应过来:“是楼上漏水了!”
她把桌上的画纸收一收,又去卫生间拿了个盆,放在桌上接水。
啪嗒啪嗒的水珠砸在盆里。
阮钰换好衣服,穿上鞋,上楼去敲邻居的门。
“有人在吗?你家漏水了。”
“咚咚咚——”
“睡觉了吗?”
“你家漏的水渗到我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