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周景的问话,黎恩夏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和周景离开。
之前来度假时,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发生,每次只要周景需要提前离开,黎恩夏都会跟着他一起。
但是,那是以前了。
现在,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讲,她都必须和周景保持距离。
况且,她的内心似乎……也想留下来。
而并非是跟着周景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钟表的嘀嗒声回荡在房间内,格外清晰。
和她的心跳声逐渐融合在一起。
嘀嗒——嘀嗒——
声音越来越干脆。
终于,在凌晨一点三十六分,黎恩夏做出决定。
她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
“抱歉周景哥,我这次,就不跟你一起回去了。”
黎恩夏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周丞漾,继续道:
“我想,留在这里。”
门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景似乎没有想到她竟然真的,拒绝了自己。
附在门上的大掌青筋更加明显,指节泛白。
虽然有过设想,但黎恩夏的回答,还是让周景出乎意料。
好像有什么事情,正在慢慢脱离自己的掌控,变得危险。
周景眉梢轻挑,推了推眼镜,一道冷光闪过镜片,看不出情绪。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声音依旧平稳,透着运筹帷幄的沉着:
“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黎叔叔和阿姨也不会放心的。”
周景语气软了几分,轻哄道:
“恩恩听话,跟我回去,等我处理完事情,可以再带你过来。”
他是在哄她,可黎恩夏却似乎越来越坚定:
“不用了周景哥,我已经十八了,以后不用麻烦你了,至于我爸妈那边我会跟他们说的,周景哥你放心去忙工作吧。”
耳边传来少年的轻笑声,带着几分得意和满足。
黎恩夏眨眨眼声音变得有些紧张和心虚:“况且,我也不是一个人在这边,还有……”
她顿了顿,吞咽了一下不自在的继续说:
“还有月亮,陆梢,白闲,齐然等等那么多人呢,大家都在呢,不用担心。”
黎恩夏说了那么多人,却没听到自己的名字,周丞漾气笑了。
少年微微蹙眉,一只手握住她的细腰,在她耳畔轻声抱怨:
“大小姐真是没良心,刚帮完你,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黎恩夏想让他闭嘴,却又害怕声音大了让门外的周景听到,只好用手肘往后推了他一把。
没推动。
反倒是握住她细腰的手轻轻掐了她一下,一点都不疼但是很痒。
黎恩夏被周丞漾这突然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她最怕痒了,尤其是腰部。
黎恩夏差点儿叫出声,幸好周丞漾及时捂住她的嘴。
这才没被门外的周景察觉出异样。
周丞漾缓缓松开捂住她嘴唇的手,唇角勾着痞里痞气的坏笑:
“嘘……别出声,大小姐小心点儿啊,你不是不想被我哥发现,我在这里么?”
黎恩夏怒瞪了他一眼,不知道这小祖宗后面还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不得不赶紧催促:
“周景哥,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你请回吧。”
“恩夏,可是…… ”
“周景哥,很感谢你之前的照顾。”黎恩夏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笃定:“可是我已经长大了,你也要结婚了,以后……”
“不用再像从前那样,照顾我了。”
周景长睫轻轻颤动,放在门上的手无力的滑落。
他这才忽然发觉手上的腕表坏了。
就在刚刚坏掉的。
指针停在凌晨一点三十六分。
再也不转动了。
周景离开了,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黎恩夏长叹出一口气。
她转身,用力推开身后的周丞漾,终于敢大声说话:
“周丞漾,你刚才居然还敢掐我?!!”
“你小子不想活了是吧?!”
周丞漾无赖的耸耸肩:“嗯我早就不想活了,要是能被大小姐杀掉,我倒是很乐意啊。”
少年眸中闪过一抹偏执,勾唇轻笑:“活着,本来也没什么意思,不是么?”
周丞漾的这句话,黎恩夏很早之前就听他说过。
当时,周丞漾车祸受伤,需要住院治疗。
周家的人去看望他,但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后争吵起来。
周父更是一怒之下打了他一巴掌。
黎恩夏去的时候,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周丞漾一个人坐在病床上,手臂还打着石膏。
地上满是被摔碎的补品和鲜花。
少年身着病号服有些狼狈的望着她,白皙的脸颊上还留着淡淡的红印,他半开玩笑的说:
“真是可惜啊,那么大的车祸,我居然没死活下来了,真的很让人失望对吧?”
黎恩夏环顾四周,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
而是在他床边坐下来,拿出原本要送给他的樱桃,自己吃起来。
见状,周丞漾被她气笑了,“喂,这是阿姨要送给我的樱桃吧?”
黎恩夏点头,理直气壮的吃着:“嗯是啊,但你不是想死么?都是将死之人了,还吃什么樱桃?”
闻言,周丞漾笑着说:“可是活着,本来也没什么意思,不是么?”
黎恩夏拿起一颗樱桃塞到他嘴里问:“甜么?”
樱桃清甜的味道在口中漫开,少年有些懵,乖巧的点点头:“很甜。”
“这么好吃的樱桃,死了可就没了。”
黎恩夏说,“活着本身,就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啊,吃到好吃的东西,看见好看的事物,有亲人朋友陪伴,还能见到喜欢的人,等等这些,都很有意思,不是么?”
少年抬眸,望向她,目光闪烁,眼眶还有些红。
轻声重复:“见到喜欢的人……”
说到喜欢的人,当时的黎恩夏想起周景,脸有些红,腼腆的笑笑:
“嗯对啊,最好每天都能见到喜欢的人,只要和喜欢的人呆在一起,不管干什么都会很有意思的。”
周丞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问:
“诶,黎恩夏你将来是不是想考到A大?”
黎恩夏被这突然跳脱的问题整懵了,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是啊,怎么了?”
周丞漾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身上,少年笑容恢复平日里那般明朗阳光。
那天的风很温和,风里带着夏天的味道,和今晚的风很像。
思绪拉回,再次听到周丞漾说出这句丧气的话,黎恩夏气的直接一巴掌打在他的头上:
“你这家伙,怎么又在胡说八道了!”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都忘了是吧?”
周丞漾垂眸看她,收起低沉的情绪,恢复平日里漫不经心的笑容:
“哪儿敢忘啊,大小姐说过的话,我都记着呢。”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记性可是好得很,不像大小姐您贵人多忘事~”
黎恩夏看见他手臂上未处理完的伤口,这才想起来,连忙拉着他坐下继续消毒。
伤口处理完毕,黎恩夏收起药箱。
周丞漾离开前,背对着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黎恩夏觉得有些好笑,没多在意,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调侃:
“给你处理了那么多次伤口,难得今儿听到你说谢谢,还真是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