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扑面,两只恶犬的涎水几乎要甩到宋沁晚脸上。
萧承佑坐在太师椅上,脚尖点地,一脸等着看残肢断臂的兴奋劲儿。
宋沁晚没退。
退,就是死,也是输。
她没有去看那两只狗,反而目光直直地盯着萧承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整个广场:“殿下,犬通人性。若主人暴戾,则犬性凶残;若主人贤明,则犬亦知礼。不知殿下的爱犬,是哪一种?”
话音刚落,她手腕猛地一沉,那根从老太监手里抽来的长鞭没有打向恶犬,反而在空中打了个旋儿。
“啪!”
鞭梢精准地抽在左边那只黑犬前方的石板地上,碎石被劲风卷起,劈头盖脸地打向犬眼!
那狗猝不及防,哀嚎一声,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失了平衡,重重砸在地上。
右边那只借机张开血盆大口,直奔宋沁晚的喉咙而来。
宋沁晚不闪不避,竟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同时手腕一抖,长鞭如灵蛇出洞,没有抽打,而是巧妙地缠住了那恶犬的前腿。
她借着恶犬前冲的力道,猛地向侧方一拽!
那恶犬哪里料到这般变故,庞大的身躯被自己的冲势带着,和地上那只刚爬起来的同伴撞成一团,顿时乱了阵脚,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够了!”
萧承佑猛地站起身,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本想看这书生被撕碎,却没想到对方仅用两招,就让他的爱犬变成了滚地葫芦。这比直接打死他的狗,更让他觉得羞辱。
宋沁晚松开鞭子,任由那两只夹着尾巴的恶犬跑回太子脚边。
她走上前,将鞭子递还给萧承佑。
“殿下,这第一课,臣教完了。”
“什么?”萧承佑一愣。
“为君者,当驭人,而非驭兽。”宋沁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殿下连自己的狗都管教不好,又如何管教臣民?方才臣若不出手,这两只恶犬冲出东宫,伤了百姓,这个罪责,殿下担得起吗?”
“你敢教训孤?!”萧承佑气得浑身发抖。
“臣不敢。臣只是在履行太傅的职责。”
宋沁晚后退一步,拱手行礼,“课已上完,接下来,是否该行拜师礼了?”
萧承佑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宋沁晚那张云淡风轻的脸,恨不得扑上去咬碎她。
但他不能。
父皇的眼线遍布东宫,他若是在这里公然殴打太傅,明日的早朝就没法交代了。
“好……好得很!”
萧承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人,上茶!”
一名小太监端着托盘快步走来,上面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
那茶水烫得惊人,隔着老远都能看到蒸腾的白气,而那小太监端着托盘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萧承佑接过茶杯,递到宋沁晚面前,脸上挤出一抹恶劣的笑:“宋太傅辛苦。这杯拜师茶,您可得喝好了。”
茶水里,被他事先加了能让人浑身奇痒无比的西域痒痒粉。
只要宋沁晚喝下去,不出半刻钟就会在金殿之上仪态尽失,到时候,他有的是办法让她“病退”。
宋沁晚看着那杯茶,又看了一眼小太监惊恐的眼神,心中了然。
她没有立刻去接,反而正色道:“殿下,拜师之礼,重在心诚。这第一杯茶,理应由弟子跪奉恩师,以示求学之诚。”
“放肆!”萧承佑怒道,“孤乃储君,岂有跪拜臣子之理?”
“殿下误会了。”宋沁晚微微一笑,“臣不敢受殿下跪拜。但古语有云,天地君亲师。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也。殿下若无诚心,这师,不拜也罢。臣这就回宫复命,就说太子殿下天资聪颖,无需臣来教导。”
她这是在将他的军。
萧承佑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要是让宋沁这么走了,父皇那里绝对会认为他是在无理取闹,故意赶走太傅。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从托盘里拿起茶杯,粗暴地塞到宋沁晚手里。
“喝!别给我耍花样!”
宋沁晚稳稳地接过茶杯。
杯壁滚烫,几乎要灼伤皮肤。
她没有喝,只是将茶杯举至面前,轻轻嗅了嗅,随即眉头微蹙。
“咦?这茶……”
她看向萧承佑,一脸困惑,“殿下,这茶里似乎有一股……杏仁的苦味。宫中茶品,臣也略知一二,从未听闻有此品种。莫非是有人想在殿下的拜师茶里动手脚,谋害储君与太傅?”
此言一出,萧承佑和那小太监脸色同时煞白。
下痒痒粉是羞辱,但“杏仁苦味”这四个字,在宫里等同于剧毒!
这罪名,谁都担不起!
“你胡说八道什么!”萧承佑又惊又怒,下意识地伸手去抢那杯茶,“拿来!”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茶杯的瞬间,宋沁晚手腕一斜,仿佛被他吓到了一般,惊呼一声。
“殿下小心!”
“哗啦——”
一整杯滚烫的茶水,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萧承佑抢夺的手背和前襟上!
“啊——!”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东宫。
萧承佑抱着自己瞬间红肿起泡的手,疼得满地打滚。
宋沁晚则“吓”得后退两步,满脸惊慌地跪下。
“殿下息怒!臣不是故意的!都怪臣多嘴,惊扰了殿下!来人啊!快传太医!太子殿下被烫伤了!”
一时间,整个东宫人仰马翻。
而跪在中央的宋沁晚,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这烫手山芋,还是殿下您自己接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