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带她走,给她另外找一个家!”
雷铮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傍晚宁静的大院里,轰然炸响!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张妈惊得捂住了嘴,手里的篮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青菜滚了一地。
顾沉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被雷铮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只小手,眼底是滔天的嫉妒和杀意。
而雷老爷子,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他拄着拐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为了一个女人!
为了一个才进门三天的寡妇!
他最引以为傲的、他寄予了所有希望的儿子,竟然要跟他断绝关系,要为了她,离开这个家!
“你……你这个逆子!”
良久,雷老爷子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那声音,苍老而绝望。
雷铮没有说话。
他只是攥紧了苏婉的手。
那只手冰凉、柔软,还在微微颤抖。
掌心传来的触感,让他那颗因为愤怒和冲动而狂跳的心,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将彻底和这个家,和自己的前途,割裂开来。
但他不后悔!
一想到刚才顾沉逼迫苏婉的样子,一想到她那副无助又恐惧的模样,他就觉得,别说一个家,就是拿他这条命去换,都值了!
苏婉被雷铮这惊世骇俗的宣言,也震得脑子一片空白。
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雷铮宽阔的、坚毅的侧脸。
这个男人……
他疯了吗?
为了自己,他竟然连家都不要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绪,像暖流一样,猝不及及地,涌进了她那颗冰封已久的心。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哎哟!我的天老爷啊!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一阵尖锐刺耳的哭嚎声,从大院门口传了过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只见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正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哭天抢地。
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男人,其中一个,正是昨天被雷铮废了一只手的那个板寸头!
他的那只手,用纱布吊在胸前,脸色惨白,看到雷铮,眼神里满是恐惧。
“雷家的人仗势欺人啊!打断了我儿子的手啊!”
“我们不过是跟我家侄女开几句玩笑,雷家的二少爷就把人往死里打啊!”
“大家快来看啊!烈士家属就能随便勾引男人,就能纵容小叔子行凶吗?!”
那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又尖又利,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捅向苏婉!
她不仅要讨公道,她还要毁了苏婉的名声!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越聚越多,对着苏婉和雷铮指指点点。
“我就说吧,这寡妇门前是非多!”
“啧啧,这下好了,人家找上门来了,看雷家怎么收场!”
“那个女的叫什么苏婉是吧?她侄女?我怎么听说她是板寸头他们从巷子里堵的?”
“谁知道呢,一个巴掌拍不响……”
这些闲言碎语,像无数只苍蝇,嗡嗡地在苏婉耳边作响。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雷铮见状,心疼得像是被刀割一样。
他猛地将苏婉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将她和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彻底隔绝开来。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雷铮一声怒吼,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周围的邻居们瞬间噤声。
他赤红着眼睛,死死地瞪着那个还在地上撒泼的女人。
“你儿子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要是再敢出现在她面前,下次断的,就不是手,是他的脖子!”
雷铮的威胁,充满了血腥味,让那个女人吓得哭声都顿了一下。
但她一想到自己男人给的许诺,又壮起了胆子。
“你……你还敢威胁我!我要去军区告你!我要去找王政委!”
就在这时,板寸头的父亲,一个看起来有几分官威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雷老爷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雷老总长,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年轻人打架,磕磕碰碰很正常。但雷二少下手,也太狠了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躲在雷铮身后的苏婉。
“不过,这事也不能全怪雷二少。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不是有些人不检点,大白天的在外面勾三搭四,我儿子也不会犯糊涂。”
“再说了,”他似乎是无意中提了一句,“我儿子最近也是倒霉,前阵子为了帮顾主任手下的刘干事办了件脏活,还没拿到好处,现在又惹上这晦气事……”
苏婉在雷铮身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信息!
帮顾主任办脏活?
她的心猛地一沉,顾沉那张挂着斯文笑容的脸,和那句“死亡名单”的威胁,瞬间在她脑海里闪现!
难道……
“你他-妈说什么?!”
雷铮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挣脱苏婉拉着他的手,就要冲上去。
“够了!”
雷老爷子一声爆喝,手里的拐杖狠狠地敲在地上!
他走上前,浑浊但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中年男人。
“刘国栋,你想怎么样,划下道来。”
雷老爷子知道,这些人今天是有备而来,不给点血,是不会罢休的。
那个叫刘国栋的男人笑了笑,“老总长快人快语。”
“我也不要多的,医药费、营养费,五百块钱。”
“另外,让这位苏小姐,亲自去医院,给我儿子端茶倒水,伺候半个月,直到他伤好为止。”
“这事,就算了了。”
“你做梦!”雷铮想也不想,就咆哮道。
五百块!这个年代,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都不到五百块!
更何况,还要让苏婉去伺候那个畜生!
这根本就是羞辱!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雷老爷子在沉默了片刻后,竟然缓缓地点了点头。
“钱,我给。”
“人……”他看了一眼雷铮,又看了一眼苏婉,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也去。”
“爸!”雷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婉的身体,也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失。
“好!老总长果然深明大义!”刘国栋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明天,就等着苏小姐去医院了!”
说完,他带着他那哭哭啼啼的老婆和还在呻-吟的儿子,耀武扬威地走了。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所有人都走了,包括看热闹的邻居,和一直冷眼旁观的顾沉。
只剩下雷家父子,和那个像被全世界抛弃了的苏婉。
“为什么?”
雷铮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那眼神,充满了失望和不解。
“为了雷家的名声。”雷老爷子闭上眼,疲惫地说道,“雷铮,顾家,在盯着我们。我们不能再出任何乱子了。”
“所以,就要牺牲她是吗?!”雷铮嘶吼道。
雷老爷子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雷铮笑了。
那笑声,凄凉而绝望。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低着头,肩膀不住颤抖的女人。
他知道,她现在一定觉得,天都塌了。
他缓缓地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用他那粗糙的、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手指,轻轻地,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别怕。”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
“有我。”
“我不会让你去的。”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雷家的大门,消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苏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陌生的暖流,瞬间变成了滔天的巨浪。
她不知道他要去干什么。
但她有一种预感。
这个男人,为了她,要去堵上他所有的一切。
……
深夜,大院外的废弃采石场。
月光惨白,冷风呼啸。
雷铮赤着上身,站在场地的中央。
他的对面,是刘国栋和他带来的十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手里都抄着钢管和木棍。
“雷二,你还真敢一个人来?”刘国栋冷笑着。
“少废话。”雷铮从地上捡起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在手里掂了掂,“你们不是要了结吗?”
“今天,我就跟你们好好了结了结!”
“要么,你们把我打死在这里。”
雷铮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狼一样的凶光。
“要么,从今以后,谁再敢说她半个不字,再敢动她一根头发……”
“我要的,就不是一只手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