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00:53:27

厉宴舟走到床边,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张大床,然后转向温言,语气就像在交代工作安排:

“既然结婚了,以后你睡这里。”他指了指床的一侧,“我睡另一边。”

温言的心脏猛地一跳,指尖微微收紧。

同床共枕?即使只是“一人一半”?

似乎看出了她瞬间的僵硬和眼底闪过的抗拒,厉宴舟继续解释,声音冷静无波:

“分房睡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尤其是对家里长辈和可能来访的人。保持适当的亲密感,有助于维持我们‘感情和谐’的夫妻形象,这对双方都有利。”

他顿了顿,补充道:“床足够大,互不干扰。我睡眠习惯很好,不会有过分亲密的举动,你可以放心。”

温言看着那张大床,又看向厉宴舟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站在那里,姿态放松,仿佛在讨论的不是睡眠安排,而是会议室座次的划分。

荒谬感席卷而来。

她还能说什么?反对吗?以什么理由?害怕?矜持?那只会显得可笑。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好。”声音干涩。

“衣帽间在那边,空间足够,你可以把衣服放进去。”他指了指卧室一侧的隐形门,“卫生间是共用的,里面有独立的洗漱台和淋浴间,互不影响。”

交代完毕,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主卧,似乎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温言独自站在这个巨大而冰冷的房间里,看着那张即将与一个陌生男人分享的大床,感觉空气都有些凝滞。

她慢慢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精致的庭院。

阳光很好,风景很美,可她只觉得像是被关进了一个华丽而寂静的笼子。

过了一会,楼下传来她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她回头,见厉宴舟竟将她的行李箱提了上来,放在了衣帽间门口。

“需要帮忙收拾吗?”他站在门口问,语气依旧平淡。

“不用,谢谢,我自己可以。”温言连忙走过去。

厉宴舟没再坚持,点了点头:“那你收拾。我下楼处理点工作。”

他离开了。温言走进衣帽间,里面果然异常宽敞。

一边已经整齐地挂着他的衣物,大多是深色系,衬衫、西装、大衣,排列得像士兵列队。另一边则空着,留给她。

她开始默默地将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挂进去,洗漱用品则摆进卫生间那个空着的洗漱台。

她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整理完了。

衣帽间里,她的浅色衣物和少量配饰,与另一边他那些深沉冷硬的衣物并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收拾停当,楼下隐约传来了厉宴舟讲电话的声音。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清具体内容。

没过多久,他挂了电话,脚步声重新响起,上了楼。

他站在主卧门口,手里还拿着手机。

“收拾好了?”他问。

“嗯。”温言应道。

“爷爷刚打电话来。”厉宴舟看着她,语气没什么变化,“问我们领完证了没有。他和温爷爷,还有你父母,晚上想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庆祝?

温言一怔。是啊,在长辈们眼里,今天是他们大喜的日子,是该庆祝的。

“你……”厉宴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需要时间准备一下吗?还是现在就可以出发?”

温言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为了领证,她穿得已经足够得体正式,但见长辈庆祝“新婚”,似乎还可以更……喜庆一点?或者,至少换一件?

“我需要换件衣服,很快。”她说。

“好。”厉宴舟点头,“我在楼下等你,餐厅已经订好了,你收拾好了就出发。”

他说完,转身下了楼。

温言重新打开衣柜,看着里面自己那些素雅干练的职业装,有些犯难。

最终,她挑了一件面料柔软的浅杏色针织连衣裙,款式简约大方,颜色温柔,比之前的衬衫西裤多了几分柔美的女性气息,应该更适合“见家长庆祝新婚”的场合。

她快速换好衣服,重新梳理了头发,补了一下妆。

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衣着得体,无名指上那枚钻戒熠熠生辉。

一个完美的新娘形象。

她拿起手包,走下楼。

厉宴舟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庭院。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从她换过的裙子,到她脸上更细致的妆容,最后,落在她左手那枚醒目的戒指上。

他没有发表任何评价,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仿佛确认她已做好“赴宴”的准备。

“走吧。”他说。

两人再次坐上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这一次,目的地是西京一家以服务和私密性著称的顶级中式餐厅。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傍晚的城市车流。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给冰冷的车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但温暖,终究只停留在表面。

温言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是一场在至亲长辈面前,关于她“新婚”的庆祝宴。

而她身边这个男人,将是她在宴席上,需要与之“扮演”感情和谐的“丈夫”。

餐厅的包厢雅致而私密,红木圆桌,暖黄的灯光,空气中飘散着清淡的檀香和食物的香气。

两位老爷子显然心情极好,红光满面,笑声不断。

温言的父母脸上也带着笑意,虽然那笑意里还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和复杂。

温言和厉宴舟的到来,更是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哎哟,可算来了!”

厉老爷子率先站起身,目光精准地落在温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的钻戒让他眼睛一亮,笑容更深,“好好好!戒指都戴上了!看着就登对!”

温爷爷也笑眯眯地打量着孙女和孙女婿,越看越满意:“言言今天这身打扮好看!宴舟也精神!快坐快坐!”

“厉爷爷,爷爷,爸,妈。”温言依次乖巧地叫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带羞涩的微笑。

厉宴舟也微微颔首致意,叫了人,礼节周全,虽依旧话不多,但比平日似乎少了些冷硬。

侍者开始上菜,精致的菜肴摆满了桌面。厉老爷子心情大好,开了瓶珍藏的好酒。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厉老爷子举起酒杯,声音洪亮。

“咱们两家,亲上加亲!老温,咱们多年的心愿,总算是了了一桩!宴舟,言言,爷爷祝你们新婚快乐,以后和和美美,早点让我抱上重孙子!”

“对对对!”温爷爷也笑着举杯。

“言言,宴舟,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要互相体谅,互相扶持。宴舟工作忙,言言你多照顾着点家里。宴舟啊,言言年纪小,有时候任性,你多包容。”

长辈们的祝福和叮嘱,真诚而热切,充满了对晚辈婚姻生活的美好期许。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温言心上。

她端起酒杯,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余光却瞥向身旁的厉宴舟。

他也端起了酒杯,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许。

他微微倾身,手臂自然地靠近了她一些,两人的衣袖轻轻碰触。

这个细微的动作,在长辈们看来,无疑是亲密和默契的表现。

“谢谢爷爷。”厉宴舟开口,声音比平时温缓一些,虽然依旧算不上热情,但已足够让厉老爷子眉开眼笑,“我会照顾好温言。”

他没有说“言言”,而是用了“温言”这个更正式的称呼,但在此时语境下,反而显得尊重。

他说“照顾”,符合他沉稳内敛的性格,更让长辈觉得踏实可靠。

温言也连忙跟着说:“谢谢爷爷,我们会好好的。”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些许羞涩,目光飞快地扫过厉宴舟,与他平静的视线有一瞬的交汇。

在外人看来,那像是夫妻间心有灵犀的对视。

“好好好!干杯!”两位老爷子高兴地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