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空气因为那几罐鱼子酱和热腾腾的燕窝粥变得有些黏稠,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宁。
陈曼是最藏不住话的。
她放下那个被刮得干干净净的瓷碗,抽出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那双画着猫眼妆的眸子在江辰身上转了两圈。
“弟弟,跟姐姐交个底。”陈曼身子前倾,胳膊肘撑在小桌板上,那条豹纹吊带随着动作微微下坠,“你这又是几千块的大衣,又是几千块的早饭,连鱼子酱都能‘捡漏’。现在的实习生,路子都这么野?”
这话一出,原本正在收拾残局的林婉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苏清歌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清冷的眼睛也看了过来,显然,她也在等一个解释。
江辰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问。
他靠在椅背上,神色坦然,手里把玩着那个空掉的玻璃水杯,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要说我是富二代,你们信吗?”
“不信。”苏清歌回答得干脆利落,“富二代不会穿一百块三件的打底衫。”
观察力真敏锐。
江辰笑了笑,并没有被拆穿的尴尬:“苏姐眼毒。确实,我家境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有点困难。这些钱,是我前阵子运气好,在网上跟风投了点虚拟币,本来也没抱希望,结果瞎猫碰上死耗子,翻了几十倍。”
他没说具体数字,也没说具体项目。
这种模糊的说法,反而是最完美的掩护。
“刚赚了钱那会儿,我也想存着买房娶媳妇。”江辰耸了耸肩,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位美女,“但后来我想通了,钱这东西,只有花出去才叫钱,存在卡里就是一串数字。尤其是在这种特殊的日子,遇到几位这么漂亮的姐姐,这钱花得值。”
“嘴真甜。”林婉笑着摇了摇头,眼里的疑虑消散了不少,“不过小江啊,这种运气钱不长久,以后还是要踏实工作。”
“婉婉姐说得对。”江辰从善如流。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陈曼倒是很欣赏这种态度,她慵懒地靠回铺位,眼神里多了几分落寞,“不像我,忙活了这么些年,看似风光,其实也就是个高级打工仔。前几天跟我对象分手,连夜店的股份都被他分走了一半。”
“分手了?”林婉有些惊讶。
“分了,不分留着过年啊?”陈曼嗤笑一声,从包里摸出一盒女士香烟,刚想点,看了看封闭的车厢又塞了回去,“那孙子家里催婚,嫌我在夜场工作不体面,转头就要去相亲一个公务员。去他大爷的体面。”
车厢里沉默了几秒。
“其实……我也挺羡慕你们还能谈恋爱的。”
一直没说话的林婉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钻戒,那钻石很大,却并没有让她看起来多快乐。
“我和我老公是相亲认识的,门当户对。结婚五年,他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除了每个月往家里打钱,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话可说。”林婉苦笑了一下,“这次出来,也是因为婆婆嫌我肚子不争气,非逼着我去省城的大医院做检查。其实我知道,根本不是身体的问题,是他……不行,每次一到晚上就躲我。”
这种私密的话题,如果不是在这样一个封闭的、大家都有些微醺(不管是因为饭饱还是之前的酒精)的环境里,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江辰默默听着,没有插话。他知道这时候,倾听比安慰更重要。
“苏姐呢?”陈曼不想让气氛太沉重,转头看向苏清歌,“苏总这么优秀,追你的人肯定排到法国了吧?”
苏清歌靠在窗边,外面的雪停了,阳光照在她侧脸上,显得有些不真实的透明。
“没谈过。”
“啊?”这下连江辰都愣住了。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苏清歌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大学忙着拿奖学金,毕业忙着创业。在我看来,谈恋爱是投入产出比最低的事情。男人大多幼稚且自负,与其花时间去哄他们,不如多谈两个合同。”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江辰身上,嘴角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当然,如果是那种既能提供情绪价值,又能在关键时刻当暖炉用的……我也许会考虑一下。”
江辰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算是……调戏吗?
“行了,别拿小江开涮了。”林婉看出了江辰的局促,笑着解围,“吃饱了就容易犯困,要不再睡个回笼觉?”
“睡什么啊,身上黏糊糊的难受死了。”陈曼拉了拉领口,一脸嫌弃,“昨天跑了一身汗,刚才又吃了热粥,我现在感觉自己像条腌入味的咸鱼。”
这话引起了共鸣。
苏清歌也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衣领。
对于有洁癖的她来说,这已经是忍耐的极限了。
“我去洗手间看看有没有水,稍微擦一下也好。”林婉拿着毛巾站起身。
然而不到两分钟,她就空着手回来了,脸色难看。
“怎么了?”江辰问。
“停水了。”林婉叹了口气,“列车员说水管冻裂了,正在抢修,估计得好几个小时才能恢复供水。”
“啊?那怎么办?”陈曼哀嚎一声,整个人瘫在床上,“我都觉得自己要馊了!这怎么见人啊?”
就在这时,江辰脑海中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身边的女士们陷入了“清洁危机”。】
【精致的女神怎能忍受汗渍与黏腻?请宿主立刻解决洗漱用水问题。】
【任务要求:提供的水源必须是顶级饮用矿泉水,且必须全程守护女士们的洗漱安全。】
【任务预算:不低于5000元。】
江辰眉梢一挑。
拿顶级矿泉水洗脸擦身?
这系统,还真是……深得人心。
“水管冻裂了?”陈曼一脸绝望地抓了抓头发,“这破车,还要开好些个小时,难道我们就这样发酵到终点站?”
苏清歌虽然没说话,但眉头锁得更紧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那种浑身不舒爽的感觉对于她这种习惯精致生活的人来说,简直比破产还要难受。
江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也不一定非要等水管修好。”
“你有办法?”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
“只要是水不就行了?”江辰指了指门外,“餐车那边应该还有储备的瓶装水。虽然不能淋浴,但简单的擦洗还是没问题的。”
“瓶装水?”林婉犹豫了一下,“那得多少瓶啊?而且现在车上物资这么紧缺,大家都在抢方便面,水肯定也被买空了。”
“这就不用姐姐们操心了。”江辰笑了笑,那种笃定的神色再次回到了他脸上,“我说过,我运气一向不错。你们准备好毛巾和换洗衣服,我去去就来。”
说完,江辰再次推门而出。
走廊里比之前更加拥挤,到处都是因为停水而抱怨的乘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郁的泡面味和汗臭味,混合着暖气恢复后的闷热,让人窒息。
江辰屏住呼吸,一路挤到了餐车。
那位熟悉的乘务员大姐正在清点库存,看见江辰过来,像是看见了亲人:“哎哟小伙子,你是来问水的吧?没了没了,刚才最后一箱康师傅都被隔壁硬座的大哥抱走了。”
“我不买康师傅。”江辰看了一眼被锁在玻璃柜里的几层展示架,“那一排依云,还有那几箱气泡水,都没动过吧?”
大姐愣了一下:“那些一瓶就要几十块呢,还买啊?”
“我全要了。”
江辰掏出信用卡,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买大白菜,“另外,我看那边角落里还有个新的大号不锈钢保温桶?麻烦帮我也拿上,我要用这些水兑点热水,不然太凉了没法用。”
大姐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圆珠笔差点掉在地上:“你是说……你要买这些几十块一瓶的水,去……去洗用?”
“没办法,朋友爱干净,受不了。”江辰刷卡签字,动作行云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