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城,凌晨两点。
“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某人的好梦。
得咧,又开始了!
三天前,从褚阔搬来这小区开始,隔壁住的不知哪路神仙,每晚跟定了闹铃一样,准时准点的大吵大闹,噼里啪啦,轰隆轰隆,生怕他这邻居睡一个好觉。
闭着眼静心了半会儿,一团散不开的火还是窝在心头,男人忍不住朝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嘴里狠啐了一句。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各种东西被砸乱的吵杂声,伴随着偶尔一两句男人的叫骂,乱的不可开交。
墙上的挂钟转了几圈后,床上的男人再也忍不住了,脚下拖鞋一勾,出了门。
隔壁,敞开的门口,早已围了两三层的人,一帮披着睡衣的大爷大妈堵在门口,手中的竹编扇一上一下急促地摇晃着。
“大半夜的,天天吵天天吵,烦死人了。”
“我这刚哄完我家孙儿宝贝睡觉,又被你们吵醒了,你说怎么办!”
“可不是嘛,我明儿早上五点还要去爬山呢…”
“再吵就给我搬走!”
…
狭窄的走廊处挤满了人,一片喧闹嘈杂,一道细弱的年轻女声缓缓响起。
“各位叔叔阿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人姑娘这么好声好气的道歉,众人也不好意思为难她,楼下的张阿姨忍不住劝道。
“小沈,我们呢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但你们两口子总得为大家伙儿考虑一下吧,这三天两头的吵啊闹,我们这帮人的心脏可真受不住了。”
“再说了,两口子之间那点儿事不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你们俩这正年轻呢,有矛盾也别光耍嘴皮子功夫啊。”
这话刚落下,也不知惹到了里头那男人的哪根筋,随手抄起一玻璃杯直直地朝着大门口砸去。
“滚!都给我滚!”
杯子砸向金属制的大门前沿,发出尖锐的一道破音,吓得靠在门口的人心底一哆嗦,有些胆小心慌的阿姨赶紧拽着自家老伴儿偷偷溜了。
张阿姨一番好言相劝下来,见站在门口孤零零的小姑娘,两眼红彤彤的还不停地低着头道歉,转头冲着大敞的房门继续呵斥。
“好你个泼皮无赖!三天了就知道缩在里面当乌龟,除了冲着你媳妇儿吼吼你还能干啥?你有本事出来啊!好让我们见识见识这缩头老龟的真模样。”
几句话说完也不见这人出来,围观的人顿觉没什么意思,撇了撇嘴,摇着脑袋走远了。
张阿姨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安慰了几句,内心长叹,唏嘘着离开了。
天可怜儿见的,这俊模样的小姑娘,咋就搭上这么个人了呢?
前面挡着的人一走,留下褚阔一个人立在原地,深沉的目光正好撞上女人还泛着红的双眸。
男人礼貌地略微点点头,准备转身,下一秒,身后响起一道低哑的女音,嗓音低的不得了,要不是听力还不错,褚阔都以为自己幻听了。
“您好,可以帮个忙吗?”
夏日炎热的三伏天,空气燥热难耐,就连一阵阵的夜风都解不了浑身的火气。
女人一套简单的裸色无袖长裙,荷叶边的裙摆微微撑开,随风轻摇,缓缓垂落至细瘦的脚踝处。
男人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到了面前的女人身上,下意识的扫视一圈,停留在那截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细瘦白嫩的肌肤上,一道刺目的嫣红擦痕,极为显眼。
长达几秒的凝视,锐利的目光似乎凝结成了一张密网,牢牢地附在女人娇嫩的小臂上。
感觉到那灼热的视线,沈悦佯装不经意地把手臂往身后侧了侧,“十分抱歉,这几晚打扰您休息了。”
男人清了清嗓子,眸光顺势移开,看着微低着头,身高约摸只到自己胸口的女人,褚阔沉静的面容中添了几分深色。
见眼前的男人一直不说话,沈悦疑惑地抬头,正巧撞进男人幽黑深静的瞳孔中。
“需要报警吗?”
“呃…暂时不需要,谢谢。”女人说完,不好意思的低头抿了抿干涩的下唇。
“你可以帮我抬一下他嘛,喝醉了有些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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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同意后,沈悦带着他进屋。
门口,鞋柜上整齐地摆放着几双女士鞋子,地毯上,凌乱的倒着一只男士皮鞋,另一只皮鞋远远的丢在几米远的通道上。
客厅的地面上,一瓶砸落的啤酒瓶碎了一地,留下一摊污黄的水迹,散发出浓重的刺鼻酒味,混杂着空气中不知名的腥臭味,呛的人喉咙发麻。
整间屋子就像是一个被严重挤压,变质的罐子,里面的恶臭气体随时可能喷涌出来。
看了一圈,褚阔什么也没说,抬脚跟着走向正对着的房间。
卫生间内,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四仰八叉的跪倒在地,双手死命扒拉着马桶盖不放,嘴边还一直不停的低声咒骂着。
“死老太婆们,关你们什么事!我行不行要你管?”
“都是一个个碎嘴!管东管西的,闲的发慌,你去管人母鸡下没下蛋去啊!”
趴地上的男人,骂得正起劲儿,骂到激动处,瘫软的身子止不住的发颤,顺带着一脚踢飞一旁的啤酒罐。
还剩半瓶啤酒的罐子,猛的被踹到半空,里面的液体溅出,呈抛物线状态淅沥沥哗啦啦地淋了地上的男人一脸。
而后,瓶子咕噜一声滚落在地,缓缓滚到褚阔的脚下。
站在门口的褚阔,看完了这场短暂而无声的表演后,简直要气笑了,略一挑眉,稍稍侧身看向一旁的女人。
男人那赤裸裸的眼神,无不似在看一个傻子,就差没把“你眼神儿真好!看上这么个男人”这句话拍人姑娘脑门儿上了。
许是脸皮薄,一抹绯红悄悄染上沈悦的脸颊,女人悻悻然地又低下了头。
半晌,传来一道极低的细弱回应,“那个…我等会儿要用洗手间,他在这儿不太方便。”
“哼。”男人没答,只冷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