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克显“大惊失色”,慌忙拔刀格挡:“小弟莫要血口喷人,我周某人清清白白,哪来的另觅新欢一说?”
陈朝却是不理,手上剑锋不停,饶是底下不通武学的富商们也能看出他武艺高超又来势汹汹,顿时吓得腿软脚软,恨不能当众逃跑。
陈朝却全然不听:“还敢狡辩!这跳舞献媚的是怎么回事?我今日便要替姐姐好好教训你这负心之人!”
他剑招凌厉,声势骇人,逼得周克显连连后退,桌椅都被撞得东倒西歪。底下那些不通武艺的富商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有的缩到桌子底下,有的恨不得当场夺门而逃。
那跳舞的李贞淑早已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再不敢看周克显一眼。
这位周大人看着和和气气的,谁知却有个如此凶悍的“小舅子”。而且听上去,这位少年不仅武艺高强,性情暴烈,还颇得大将军宠信,对周克显也是说打就打,毫不留情。
一时间,席间人纷纷熄了自己结亲的攀附之心,生怕触到这少年霉头,下一秒那剑便劈到自己身上。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姚语希轻轻搁下手中的茶杯,开口调停:“阿朝,周将军向来重情重义,此事或许确有误会。如今当务之急是黎城重建,莫要为了这些捕风捉影的事伤了你二人之间的情分。”
说话间,她目光略带同情地看着台下萧瑟可怜的李贞淑:“李姑娘也是一番好意,只是用错了地方,反倒惹出这许多误会。天气寒冷,穿得这样单薄,快些下去添件衣裳吧。”
闻言,陈朝恶狠狠地瞪了周克显一眼,收刀入鞘:“周兄,看在语姑娘的份上,今日暂且作罢。但若让再我姐姐受半点委屈,绝不善罢甘休。”
周克连忙拱手,心有余悸的苦笑:“小弟放心,周某铭记于心,绝不敢忘。今日之事,确是我误会一场,回头定向付姑娘好生解释请罪。”
宴席后半程,无人敢再试探。所有话题都围绕着黎城发展,将一场好端端的宴会变成了枯燥的会议。
无人攀谈,陈朝也乐得自在,鞍前马后地为姚语希布菜。将几样女孩爱吃的菜端过来放得整整齐齐,又夹起一块鱼肉,细心地将鱼刺剔净,放进她碗中:“语姐姐尝尝这个,”
他献宝般压低声音,“这是黎河特有的银雪鱼,肉质最是细嫩,刺我都剔干净了。”
姚语希虽有些不自在,但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终究夹起那块雪白的鱼肉送入口中。
鱼肉入口,果然细嫩无比,鲜美异常。
“嗯,很好吃。”她轻声赞道,颊边不自觉漾开一抹浅笑。
陈朝见她喜欢,眼睛一亮,又立刻去夹另一道菜,忙得不亦乐乎。
宴席早早结束,富商们告辞时,个个脚步匆匆,神色复杂,仿佛身后跟着什么洪水猛兽。
周克显长舒一口气,对二人表示感谢:“多谢公主殿下与小将军今日帮周某解围。”
陈朝收起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摆摆手:“周兄言重了,举手之劳罢了。”
姚语希也笑着开口:“周大人帮我们颇多,我们做的这些小事何足挂齿?”
三人又寒暄一阵,这才各自分开。
陈朝随姚语希回到驿馆,小斑被托给一名亲兵照顾,此刻见二人回来,立刻从他怀里窜出,围着姚语希的脚边打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亲昵声,又去蹭陈朝的靴子,以示欢迎。
那亲兵名唤夏梧,队中就数他最喜欢小斑,此刻手中拿着它啃了一半的肉干,看着小斑毫不留情地抛弃自己,心中幽怨。
不过他年纪也才十七八岁,性子活泼,见小将军和公主对小斑这般喜爱,便也咧着嘴笑起来。
夜色渐深,但许是白日睡多了的缘故,姚语希躺在床上,半天都酝酿不出一丝睡意。
她索性起身,就着银丝般的月光坐在梳妆镜前,从衣物内袋里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赤金商印。
镜中映出的少女发丝如瀑,蓝眼睛里不再是惊惶无措,取而代之的是沉静的坚毅。
她摩挲着商印上的古老纹路,闭上眼睛在心中喃喃自语:“外祖,语希明日便要试着走您走过的路了。”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镜中那双与外祖,与母亲如出一辙的蓝眼睛上。
小斑不知何时醒了,从自己的窝中跳出来,仰起毛茸茸的小脑袋望着她,似乎感受到了她心绪的波动。
姚语希弯腰将它抱到膝上,暖烘烘的一团窝在怀里:“小斑,你说我能行吗?”
小斑自然不会回答,只是用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指,喉咙里发出安慰般的咕噜声。
姚语希被它逗笑,将它重新抱回了窝里,自己也躺回了床上。
这一次,没有辗转反侧,姚语希平静地闭上眼睛,很快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中。
窗外月光悄然流转。不知过了多久,东方的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微弱的光线透过窗纸,驱散了室内的黑暗。
姚语希抱着还睡意朦胧的小斑,将它重新交给了夏梧:“小斑,我今日有正事要做,你跟着夏梧要乖乖的。”
夏梧自是欢天喜地的抱走了小斑,陈朝在一旁看的好笑,上前一步扶着姚语希上了马车:“语姐姐,莫要怕,我就在门外守着,万事有我。”
姚语希坐在车内,透过掀起的车帘,望进他漆黑明亮的眼眸深处,那里没有一丝犹疑,只有全然的信任。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我知道。”
陈朝这才放下车帘,翻身上马。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发出规律而沉稳的声响,朝着的周克显的院落行去。
不多时,马车在正厅院门外停下。姚语希掀帘下车,陈朝也已下马,将缰绳交给了随行的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