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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看着他缓缓说出那个熟悉的名字。
“赵雨蓝。”
那个杀害了我妹妹的凶手。
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唤醒了我故意遗忘的记忆。
十几年前，我生活在一个幸福而又平凡的家庭，有疼爱我的父母和小我三岁，古灵精怪的妹妹蒋欢。
若不是那场噩耗，我们一家能幸福的生活着。
但意外来的很突然。
在我十八岁那年，海城发生了一件恶性霸凌杀人事件，受害者一共有四名女孩，都是未成年，作恶的正是赵雨蓝。
那一年，她刚成年，举办了成年酒会，妹妹也被邀请过去，因为嫉妒妹妹比她漂亮，比她受欢迎；甚至她暗恋的男生也喜欢妹妹。
在酒精的催眠下，她心中的恶意爆发，利用是自家酒店的便利，强行进入妹妹他们的客房，进行了虐杀。
妹妹她们从梦中惊醒，拼命的反抗，惹怒了赵雨蓝。
她本来就有暴力倾向，再在酒精的麻痹下，做出了分尸的残忍举动。
妹妹和那三个女孩，还不到十八岁，就告别了这个世界。
我清晰的记得，这个案子惊动了整个海城，但没有多久就被压下来了，
赵雨蓝这个原本应该判处死刑的人，因为家里背景深厚，竟硬生生的改了年龄，从成年改成未成年。
在未成年保护法和律师的辩护下，他这个畜生竟然只被轻飘飘的判了三年，还是缓刑！
相当于没有坐牢！
这简直是老天无眼，这怎么能让我们甘心？
得到判决结果的当天，我爸妈直接瘫软在地上，嚎啕大哭老天不公。
妈妈更是一夜白头，爸爸也苍老了不少。
其他三家父母也都是如此，失去孩子的悲伤将永远笼罩在他们的头顶，让他们后半生再也不得半分安宁。
判决结果出来后，爸妈和其他三家家长拼命上诉，但正义没有站在我们这边。
在他父母的庇护下，赵雨蓝依旧在外面逍遥着，她来送赔偿钱的时候态度十分恶劣嚣张：
“不就死了个人吗？你们又不是不能生，再生一个好了。”
“这是一百万，够不够？不过我再加！”
她嚣张的态度引得爸妈大怒，他们挣扎着想要去打她，却被她的保镖拦住，动不了分毫。
遇害的女孩有个叫杨柔，她的父母在绝望之下走了极端。
他们仔细的蹲了一年，调查清楚了赵家人的行动路线，杨柔一周年祭日那天，策划了一场谋杀。
赵母当场死亡，赵父再送到医院治疗三天后也去世，
但是他在死前，用最后的能力送走了的赵雨蓝，当年户籍管理的还不严，他给赵雨蓝办理了一个新身份，从此她销声匿迹，仿佛没有这个人。
杨柔的父母在作案后自杀身亡，留下遗书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而我的妈妈因为过度忧伤，突发心脏病死亡，爸爸在短短一年内失去孩子，失去妻子，最终精神失常成了个疯子。
我被迫辍学照顾爸爸，可他还是在一个雪夜跑出去，最终冻死在雪地里。
我的家，没有了。
而罪魁祸首赵雨蓝，还在人间逍遥自在。
这怎么能让我甘心？
我放弃了所有，不断的搜寻她的下落，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终于找到赵雨蓝的踪迹。
尽管她已经换了名字，脸也微整容，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复仇计划就此开始。
06
“所以你为了复仇，杀了赵雨蓝！”
我说出那件尘封的案件后，刘警官沉声开口，他的态度没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
“你真的是糊涂，为了一个人渣，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搭进去，值得吗？”
我的表情依旧很平淡，直视着刘警官的双眼，开口问道：
“刘警官，一周前我曾经问你，迟到的正义还算正义吗？”
“或许在你们看来，迟到的正义就是正义。”
“但是在我的眼里，他已经不是正义了。”
“或者说在赵雨蓝没有被当场判处死刑，正义就已经不存在了。”
我的话让所有的警察都沉默无言。
刘警官十分认真的看着我：
“我会向上级申请，重启那一件案子，给你妹妹和其他三个受害者一个公道。”
“但是你蓄意谋杀......”
我打断了刘警官的话，嘴角依旧噙着笑意：
“刘警官，我提醒过你好几次，破案要讲究证据。”
“就算我和赵雨蓝有仇，但是你们有充足的证据链，证明是我伤害了她吗？”
我这句话一出，所有警察都沉默了。
是啊，他们现在查到我有充足的杀人动机，和一些布置，但在法律层面上，这些零散的证据构不成证据链。
无法断定我杀了赵雨蓝。
最终我还是无罪释放，这一次，刘警官的神色平和许多，再也没有之前的嫉恶如仇。
他沉默了一会开口：
“后续警方会再次进行调查，若果是没有新的证据。”
“赵雨蓝死亡案件将会定案为自杀。”
我看着他平静的眼眸，似乎理解了这位老刑警坚守的正义。
这次是那位年轻警察送我出来，他安慰地拍拍我的肩膀：
“人生还长，不要生活在痛苦和仇恨中。”
“现在赵雨蓝已经死了，你也该往前看，好好的生活。”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大步的走出警察局。
我看着外面明朗的天空出神。
妹妹去世那天，天气也是这样明媚。
她还笑着对我说要给我带十八岁生日礼物。
只是这个礼物，我永远都收不到了。
07
回到家中，我在客厅枯坐了一夜，
天明的时候，我开始收拾行李，联系中介把房子挂出去。
为了报仇，我在这个城市待了太久，如今大仇得报，我也该离开。
或许换个地方，我能开启新的生活。
房子我挂的价格很低，很快就有买家入手，整理好所有的物品后。
我再次去妹妹的墓前，给她放了一束最喜欢的玫瑰花。
“哥哥给你报仇了。”
“那个侵害你的人渣，终于死了。”
我的语气很轻，带着一抹怅然：
“不知道你和爸爸妈妈在地下生活的好不好，哥哥会给你烧很多东西，你们在下面一定不要亏待自己。”
“一定要等我，我们一起去投胎，下辈子还做姐妹。”
我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擦干眼泪缓缓站起来。
一回头就看到刘警官安静的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朵白菊花。
我哑着嗓子开口：
“刘警官？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看看你妹妹。”
刘警官说着，把手里的白菊花放在妹妹的墓碑前，他盯着妹妹的照片，轻声开口：
“你妹妹才十六岁就去世，赵雨蓝却活到了三十多岁。”
“的确太过便宜她了。”
我看到刘警官平静的表情，心中却升起了一抹警惕：
“刘警官，今天找来，不会是来和我闲聊的吧。”
刘警官侧过脸看我：
“当然不是，我只是对你们的复仇计划很感兴趣，其中有个点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老刑警的敏锐，
“你什么意思？”
刘警官定定的看着我，十分笃定的开口：
“你们是团伙作案，而你，郑为安，不过是一个摆在明面上，迷惑警察的障眼法。”
08
刘警官说完后，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他吸了两口，闷声说：
“在警察的眼里，你们的一些信息全部都是透明的。”
“比如说，那个给赵雨蓝打扫了四年的保洁阿姨。”
“跟在赵雨蓝身边工作了五年的王萍萍，以及七年前，空降公司的领导顾凯。”
我听着他一一说出这些人的名字，心脏咚咚直跳，嗓子眼都有些干涩，
难不成，我们的计划，被刘警官给看透了？
刘警官抽着烟，透过弥漫的烟雾看着我惊慌的眼神笑了下：
“放轻松，你说的很对，警察抓人是要证据的。”
“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是你们合伙杀了赵雨蓝，我也不能知法犯法擅自抓捕。”
“下面的那些话，都是我基于二十多年破案经验推断出来的。”
“让我仔细理一理，你们在这场复仇计划中都扮演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其中，你是最无关紧要的一个部分。”
听到刘警官的话。我紧张的情绪放松下来，安静的听着他开口：
“没有猜错的话，你们这个复仇计划至少筹备了八年。”
我沉默不语，却在心中默默道。
的确是八年。
“你们先是找到了赵雨蓝的新的身份，然后慢慢的接近她，至于为什么不干脆利落的杀了她，反而拖延了这么长时间，我猜有两点原因。”
“第一，她这么干脆利落的死掉，太过便宜她，我看过赵雨蓝在心理诊疗时的表现，状似一个疯子；你们利用精神疾病，让她在痛苦中备受折磨，足足持续了四年之久。”
“第二，冒险杀人会惊动警察，杨柔父母的惨案给你们敲醒了警钟，为了一个人渣废掉你们的人生，甚至赔上性命，过于不值。”
“所以，你们策划了一个长达八年之久的，既能最大程度折磨赵雨蓝，又能脱身的计划。”
刘警官的声音带着冷酷的漠然，他直勾勾的看着我：
“若是我没有猜错，真正会催眠的，是赵雨蓝的上司顾凯，他才是催眠大师，而且在日常中，和赵雨蓝的相处时间最长。”
“也只有他，才会有条件，对赵雨蓝日积月累的进行催眠，让她一步步成为疯子。”
“当然，你前段时间对我说的不错。”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么神奇的催眠术，所以赵雨蓝再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摄入过多的精神药物，且持续时间很长。”
“而有条件做到这一点的，只有赵雨蓝的保洁阿姨和她的助理。”
“一个在家中放了些诱发精神疾病的药物，一个在办公室中布置，当然，那些精神疾病的药物，没有来源，也早就被你们处理干净了。”
“在你作为靶子，吸引警察所有注意力的那段时间。”
“在日复一日的催眠暗示，精神药物的控制，以及那个蓝鲸组织的蛊惑，赵雨蓝的精神逐渐崩溃。”
刘警官看了我一眼，继续开口：
“就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你闯入了她的世界，以一种救世主的姿态。”
“我调查过，在你和赵雨蓝交往的那半年中，你对她百依百顺，成功的让她非常依赖你。”
“然后你提出分手，彻底击破了她生存的欲望。”
“所以她才会那么决绝的自杀，还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你。”
“那个蓝鲸组织的负责人，也是你们专门为赵雨蓝设计的吧，然后让我猜一猜，那个负责人在国外，是个外国人。”
我听完刘警官的猜测，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说的几乎分毫不差。
这正是我们所有的计划，在我发现赵雨蓝的下落时，就第一时间通知了其他受害者的家人，我们制定了这一个时间悠久有详细的计划，花数年慢慢的潜伏到她身边。
刘警官大部分说的都对，唯独有一点。
赵雨蓝天生冷血，对于杀人根本没有任何愧疚感。
刚开始的时候，就算用催眠和精神药物，也没有让她精神崩溃，
最终还是应聘上保洁的刘妈和王萍萍一起策划了几出闹鬼事件，才成功的击溃赵雨蓝的心理防线，一点点蚕食她的精神。
让她彻底成为一个半疯半理智的疯子，痛苦的活了四年。
而元旦，则是我们一同为她选的忌日。
在元旦之前的一个月，干保洁的刘妈就挨个清楚赵雨蓝家中的所有带有致幻作用的药丸，王萍萍也把办公室中不该出现的东西全部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顾凯则在元旦放假前找赵雨蓝讨论工作上的事，不动声色的下达了催眠指令，指令就是：
再看到钟表吊坠的一个小时后，上吊自杀。
而我去赴约的当天，脖子上正挂着一个钟表的项链。
在她看到项链的那一刹那，她的生命就走向了倒计时。
最终，她就如我们设想的一样，在回家后不久，上吊自杀。
我自认为，我们的计划天衣无缝。
但刘警官的嗅觉真的太过敏锐，竟然能扒出这么多。
想到这，我忌惮的看了他一眼，害怕他下一秒就拿出手铐。
看到我戒备的眼神，刘警官笑了：
“看来我在你心目中的印象很不好，我又不是那种只知道维护程序正义的死脑筋。”
“归根到底，赵雨蓝该死。”
“我也有女儿，那天，我思考了下，要是我捧在手心里的女儿被人害死，我可能会做的更加过分。”
我沉默不语，亲人的去世最为悲痛，即便过了十几年，我依旧没有从那一场噩梦中走出来，或许永远都无法走出来了。
我和刘警官都没有在说话，直到天快要黑了，刘警官才挪动了一下脚，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的计划，我已经都知道了，但我还有一个很好奇的事情。”
“这几年，你们是如何做到，在完全断联的情况下商议这个计划的？”
这也是他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他调查了很多，甚至追溯到了几年前，查了我们所有人的关系网，没有发现任何的交集，甚至连网上留言都没！
生活轨迹完全没有重叠的痕迹，就好像是几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也是他刚刚为什么说，无法在法律上定罪。
因为我们完全没有交流，没有证据证明我们是一伙的。
听到刘警官的问话，我笑了一下，盯着他的眼睛认真说：
“赵雨蓝就是意外自杀，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听完我的话，刘警官笑了，对我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缓缓往外走去。
我站在妹妹的墓碑前，目送着刘警官离开，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内，我才收回眼神看着妹妹的墓碑。
既然想毫发无伤的复仇，我们怎么可能会在这方面露出任何马脚呢？
给赵雨蓝用的精神药物，除了杨天慈每个月偷拿的废弃药物外，还有我之前患抑郁症时攒下的，这批药物又被搁置了两年，做到了时间空间上的完全断流，才给赵雨蓝用。
虽然已经过期了，但并无大碍，药效丝毫不减。
至于如何和他们交流，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一只雪白的鸽子朝着我飞过来，它熟练的落在我的胳膊上。
我取下他爪子上的纸条，上面用报纸剪下来的字体拼凑成一行字：
【大仇已报，希望大家余生安好。】
我笑了笑，把字条吞进肚子中，浑身轻松的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