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之薇牵着苏澈，在城中村纵横交错的巷子里绕了许久，终于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间带院子的农民房，外墙虽有些斑驳，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与周围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院子的大门——通体不锈钢材质，打磨得锃亮，门中央雕刻着一对栩栩如生的龙凤图样，龙鳞凤羽纹路清晰，在傍晚的微光下泛着冷冽又喜庆的光泽，透着几分乡土气息的讲究。
她抬手刚要叩响门上的铜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吱呀”一声，不锈钢大门被从里面拉开。
门后站着一位体态富态的中年妇女，约莫五十岁上下，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眼角的细纹里都透着熟稔的活络。
她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厚重的金镯，随着开门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耀眼的光。
右手食指和中指上各套着一枚金戒指，指肉溢出戒圈，指节处还沾着些许未擦干的水渍，显然是刚在做家务。
“是来租房的吧？”妇女的声音洪亮，上下扫视了她和苏澈一眼，目光在苏澈肩上的行李和虞之薇简单的帆布包上打了个转。
她笑着侧身让开，“快进来快进来！我这院子干净，房间也敞亮，来京市打工住这儿，绝对划算！”
她热情地招呼着，将两人引进门内。
院子不算小，地面铺着平整的水泥地，靠墙的位置摆着几盆绿植，角落里停着三台电动车，车身上还沾着些许泥点，显然是住户日常通勤用的。
正对院子大门的客厅，地面铺着朱红色大理石，虽有些磨损，却被擦拭得锃亮，正对着正门的墙上挂着一幅电子山水图，水流潺潺的动态画面配着轻柔的背景音乐，还会显示日期和时间。
“我姓刘，你们叫我刘姨就行。”妇女领着他们往二楼走，楼梯扶手是磨得发亮的实木，“二楼最里面这间，刚打扫干净，采光好还安静，最适合你们小情侣住了。”
苏澈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看向虞之薇，却见她神色平静，仿佛没听见“小情侣”三个字。
刘姨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算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靠墙摆着一张双人实木床，床头有个简易的床头柜。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小书桌和两把椅子，角落里隔出了独立卫生间，旁边还有个迷你厨房，只能容下一个人操作。
“你看，独立卫浴、能做饭，多划算。”刘姨笑眯眯地拍了拍床架，“床垫都是新换的，住着舒服。”
苏澈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双人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指紧张地抠着行李袋，余光却一直留意着虞之薇的反应。
刘姨的目光总在他身上打转，带着几分审视和满意，让他浑身不自在。
“刘姨，这间现在就能住吗？”虞之薇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平静。
“当然能！”刘姨立刻应道，“押金八百，住满一个月再交八百房租就行，要是想长期住，租金还能再商量。”
虞之薇转头看向苏澈，挑眉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你决定就好。”苏澈的声音有些干涩。
“哎哟，这小伙子可真好，长得帅还疼女朋友，什么都听女朋友的。”刘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苏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甜丝丝的，之前对刘姨的那点反感瞬间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开门的声响，一对年轻情侣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身上还沾着些许水泥灰，手里拎着一袋青菜和一块猪肉，女人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疲惫却温柔的笑容。
男人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虞之薇，瞬间亮了起来，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放——显然，他从未在这种地方见过如此姿色的女孩。
苏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搂住虞之薇的肩膀，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硬生生挡住了男人的视线。
他抬眼看向那个男人，眼神凶狠如狼，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警告意味。
男人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收回目光，拉着身边的女人快步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门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看，我这住的都是正经小情侣，邻里和睦得很。”刘姨还在一旁自卖自夸，丝毫没察觉到刚才的小插曲，“你们住这啊，肯定舒心。”
“行，我们先住一个月。”虞之薇不再犹豫，直接拍板。
刘姨笑得合不拢嘴，连忙伸手去接钱。
她胖乎乎的手指甲上，涂着一层鲜亮的红指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与指上的金戒指相互映衬，透着几分市井的精致。
苏澈刚要掏钱，却被虞之薇抬手制止了：“我来吧。”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八张百元大钞，递了过去。
刘姨接过钱，下意识地抹了下口水，一张张仔细点了起来。
确认数量没错后，从口袋里掏出两把钥匙递给虞之薇：“小姑娘收好，这是房门钥匙和院子大门的钥匙，丢了可不好配。”
她又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澈两眼，才依依不舍地转身下楼，嘴里还念叨着：“有事随时叫我啊。”
房门被轻轻关上，苏澈立刻上前，死死锁住了门锁。
他看着那把简易的弹簧锁，眉头紧锁：“这锁太不安全了，明天我去买把新锁，加固一下。”
“嗯。”虞之薇应了一声。
苏澈站在一旁，对这难得的独处，有些手足无措。
拉开拉链，他伸手把她的衣服从行李袋里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小衣柜。
“为什么突然不想住宿舍了？”他轻声问道。
“舍友关系不好。”虞之薇的回答很简短，没有多余的解释。
苏澈看得出来她不想多说，怕勾起她的伤心事，便没有再追问。
但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她真的想让自己陪她住在这种地方吗？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你……你一个人住这里确实不安全，虽然房租不算贵，但这里的环境太复杂了。要不我在附近找个单间，也好随时照应你？”
虞之薇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黑色吊带，转身放进旁边的小衣柜里。
她回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语气坚定：“我说了，你和我一起住，我没改变主意。”
苏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张双人床，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可……这里只有一张床。”
“是的，我们一起睡那张床。”虞之薇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苏澈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翻涌，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虞之薇，眼神复杂：“你这样……是在考验我吗？”
虞之薇忽然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我以后还有很多事想找你帮忙，这就算是报酬吧。”
苏澈心疼地看着她，她赶紧打断他的脑补：“别瞎想，我没去做酒店那些事了。”
苏澈的脸色沉了下来，眼里都是认真：“你找我帮忙，我自然会帮，不用你用这种方式来回报我。我只是想帮你，没有别的意思。”
“可我就是想给你回报呢。”虞之薇往前迈了一步，距离他更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苏澈愣了一下，喉咙发紧，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的意思是……？”
虞之薇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臂，搂住了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的意思是，你明天去找份工作，和我一起留在京市，好不好？”
苏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被点燃的星火。
他猛地用力点头，语气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好！我会的！只要你愿意让我留在你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会努力工作，养你，还会帮你还债，把你欠的钱都还上！”
虞之薇看着他欣喜若狂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眼底却一片冰凉。
苏澈，我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足够忠诚的刀，而你，就是最趁手的那一把。
“嗯，帮我还债。”她轻声应道，声音柔得像水。
就在这时，虞之薇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提示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暧昧氛围。
她松开搂住苏澈脖子的手，掏出手机一看，是秘聊软件里的消息，发送人是“青见”。
『不好意思，昨天我在忙』
第二条消息紧随其后，
『今晚可以吗？』
虞之薇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了两个字：
『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