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苏晚低头看我。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我从未见过。
像一张被撕碎又勉强拼回原样的纸。
她蹲下来,抖着手摸我的脸。
“......小沉?”
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我在她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嘴角带血,眼睫半阖,像个终于演完悲剧就卸妆的演员。
她开始抖。
她把手探向我鼻下。
然后像被烫到般缩回去。
“小沉。”
她把我捞进怀里。
动作仓皇狼狈,像十年前在苏家大门外护住我那样。
只是那时她把我护在身后。
此刻她把我搂在胸前。
“苏沉!!!”
周围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惊呼,尖叫,推搡,有人喊医生。
苏晚低下头,捏开我的下颌。
嘴唇压下来。
当众做人工呼吸。
苏晚这辈子最重体面。
能在董事会上把亲叔叔撕得体无完肤,也能在镜头前笑得滴水不漏。
她从不失态。
此刻却在满厅宾客面前,跪在地上给一个嘴角带血的尸体渡气。
压胸。吹气。压胸。吹气。
她的眼泪砸在我脸上。
袖口沾了我的血,发丝散落,刘海黏在额前。
“苏沉,你醒醒。”
她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你昨天说,要送礼物......”
“你还没送。”
“你不能这样。”
她用力捶我胸口,像要把心跳捶回来。
医生终于来了。
担架,推车,急救设备。
抢救持续了四十分钟。
我漂浮在半空,看着那群穿白大褂的人在我身上忙碌。
电击,除颤,肾上腺素。
身体像破布袋一样被摆弄。
苏晚站在角落,一动不动,像被钉进墙里的雕像。
四十分钟后,主刀医生摘下口罩。
他转向苏晚,说了句话。
我没听清。
我看见苏晚的膝盖软了一下。
她扶住墙壁。
声音像砂纸打磨过:
“什么原因。”
“胃内容物......锐器。”医生顿了顿,“病人吞食了个金锁。”
苏晚整个人像被抽空。
她慢慢转过来,看向没了呼吸的我。
目光落在我空荡荡的脖颈。
金锁不在了。
她转头,看向人群中同样僵住的苏野。
“你给的。”
苏野脸色惨白。他张了张嘴,声音艰涩:“姐,我不知道他会......”
“你给的。”
苏晚只机械重复。
声音平静得可怕。
她走向苏野。
“他出狱那天,你找我要金锁。你说想留个念想。”
“我说那是他的,你戴不合适。”
“你说就戴一天,生日就还。”
苏野后退半步:“姐,我真的只是......”
苏晚没听。
一耳光甩过去。
啪。
清脆,利落。
“他吞了你戴过的锁。”
“他死在你生日宴上。”
“苏野,你满意吗。”
苏野捂着脸,眼眶红了。
不是被打的疼,是被当众羞辱的屈辱。
他终于不再维持那副温和体面的面具。
“我满意?”
他笑了一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姐,你问问你自己——他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苏野放下手,脸上五道红印触目惊心。
“你把他送进监狱那天,我跟你说过什么?”
“我说,五年。他恨你一辈子。”
“你说,他懂。”
苏野盯着她,一字一句:
“他懂什么?他十八岁,刚拿到保送资格,妈死了都没让他见最后一面。”
“你让他懂。你凭什么。”
苏晚的身体晃了一下。
苏野没停。
他转身,从礼服内袋掏出手机。动作很快,像憋了很多年。
解锁,点开相册,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他直接把手机投屏到宴会厅的大屏幕上。
“既然要撕破脸——”
“那就撕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