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重复。
“跳楼......当场死亡......”
爸爸的笑凝固在脸上，像张裂开的面具。
“什么？”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妈妈的手在抖，手机又掉了一次。她弯腰去捡，捡了三次才拿稳。
“你......再说一遍？”
那头是教导主任带着哭腔的声音：“盛太太......请你们......来学校一趟......”
客厅的电视还在播新闻。
“......青少年心理问题值得关注......”
爸爸突然尖叫起来。
那声音不像人，像动物被捅了一刀。
他们冲出门，没换鞋，没关电视。
我在他们身后飘着，跟了上去。
学校门口围了好多人。
警戒线拉起来了。
爸爸扒开人群往里冲，头发散了。
“让我进去！那是我儿子！是我儿子！”
警察拦住他：“家属请冷静......”
妈妈扶住他，手也在抖。
她脸色白得像纸：“同志，我们是盛岐的父母......”
他们被带进去。
教学楼前的地上，用白粉笔画着人形。
旁边一滩暗红色，已经不太流动了。
我的身体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只手。
手指上有茧，是握笔握的。
小臂上还有没愈合的伤口，结着褐色的痂。
爸爸扑过去。
他想掀开白布，又不敢。
手悬在半空，一直抖。
“小岐......小岐？”
他轻声喊，像平时叫我起床。
没有回应。
他终于掀开一角。
然后他整个人瘫下去，跪在地上。
没哭出声，只是张着嘴，大口喘气，像离水的鱼。
妈妈站在他身后。
她盯着白布下的轮廓，眼睛血红一片。
“不可能。”她说。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我儿子不会自杀。”
她转身抓住警察的手臂：
“他刚考上清华！今天刚接到通知！他怎么可能自杀？！”
警察试图安抚她：
“盛太太，我们理解您的心情......”
“理解什么？！”妈妈吼起来，“你们根本不明白！我儿子有多优秀！”
“他吃了多少苦才考上清华！他怎么会跳楼？！”
爸爸突然哭出声。
那哭声一开始压抑着，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后来变成嚎啕。
他抱住那具盖着白布的躯体，脸贴上去。
“小岐......爸爸来了......小岐你醒醒......”
白布被他的眼泪浸湿，晕开深色的痕迹。
妈妈还在坚持：
“一定是意外。他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对不对？”
警察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有监控。”他说。
监控室很小，屏幕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爸爸坐不住，站着，手指掐进掌心。
妈妈盯着屏幕，背挺得笔直。
画面里，我走上天台。
风很大，吹起我的头发。
我走得很稳，没有犹豫。
我在边缘站了一会儿。
低头看了看下面，又抬头看了看天。
然后我向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身体坠下去，像片落叶。
爸爸捂住嘴，发出一声闷哼。
妈妈没动。
她死死盯着定格的画面。
画面中，我的脸。
没有恐惧，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表情。
“为什么？”妈妈喃喃地说。
她的背一点点弯下去。
“他考上清华了啊......”她重复这句话，像在念咒，“他考上清华了啊......”
爸爸哭得瘫在椅子上：“我的小岐......我的小岐啊......”
我飘在他们中间。
伸手想碰碰爸爸的脸，手穿过去了。
“是啊，爸爸妈妈。”我轻声说。
他们听不见。
“明明我已经考上清华了。”
“为什么我还是不开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