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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几秒钟后,那帮亲戚们立刻吵翻了天。
“小沈,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婚姻不是儿戏,说离婚就离婚?”
“你公婆现在都躺在病床上,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怎么能在这时候提离婚?太小题大做了!”
“就是啊,长辈就算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做晚辈的也该多担待,哪能记仇记这么久?离婚传出去,别人只会说你不孝,说我们赵家没教好儿媳,丢的是两家人的脸!”
小一辈的也都是上前,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劝着。
“嫂子,你就算为了孩子也不能离婚啊,孩子没了完整的家多可怜。”
“长辈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你就当积德行善,好好照顾他们,有什么矛盾以后慢慢说。”
“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公婆哪有不拌嘴的,忍一忍就过去了,别动不动就提离婚。”
我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心里更冷了。
婆婆这时候反应过来,先是愣了几秒,接着坐起身,指着我尖叫。
“你这个白眼狼!不孝女!我们赵家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让你进了门!”
“我们老两口生病住院,你不伺候就算了,还要离婚?”
“你是想毁了我儿子的家,让我们老无所依吗?简直天理难容!”
公公也气得脸色铁青,狠狠拍了一下床沿。
“你心也太狠了!我们就算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赵斌!”
“现在我们老了,病了,你就不管不顾,还要离婚,你对得起赵斌吗?对得起你女儿吗?”
赵斌却顾不得那么多,脸色陡然一白,快步冲到我面前。
“老婆,别冲动,求求你别冲动!”
“有话我们好好说,爸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离婚对孩子不好,我们再想想好不好?”
我看着他,心中只是失望。
当年我被公婆欺负,哭着求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让我忍一忍,说别伤了和气。
现在,他还是只想着公婆,想着这个所谓的家,却从来没想过我受的苦。
我挣脱他抓着我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赵斌。”
我冷声开口,“五年前,他们对我和女儿做的那些事,我没离婚,是念着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想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
“但现在,他们还想住到我们家,让我继续伺候他们,我做不到。”
“要么离婚,要么让他们走,除此之外,没有选择。”
“老婆!”
赵斌还想上前,却在我冰冷的目光下,停住了脚步。
“希望你在冷静期内,做出决定。”
说罢,我转身走出病房,心里那股憋了多年的郁气,终于消散了一些。
我给爸妈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我要离婚,现在就回家。
爸妈在电话里没多问,只说支持我,让我路上小心,他们会在家等着。
回到家,我快速收拾了我和女儿的衣物和生活用品,装了两大箱子。
刚收拾好,赵斌就赶了回来。
看着地上的箱子,他眼神黯淡:“真的要走吗?”
“是。”
我没有看他,继续整理东西,“这个家,我已经待不下去了。”
6.
赵斌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帮我把箱子搬到楼下,放进车里。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到了爸妈家,爸妈早已在门口等着,看到我们,连忙迎上来接过箱子,安慰我说别难过,有他们在。
赵斌站在车边,看着我走进楼道,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开车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给赵斌发了条信息,让他上午去民政局门口等我。
他很快回复,我们在民政局门口碰面,没有多余的交流,一起走进去提交了离婚申请。
工作人员核对信息后,给我们递上离婚冷静期告知书,说三十天过后要是还决定离婚,再来办理后续手续。
签字的时候,赵斌的手有些颤抖,我却异常平静,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走出民政局,我抬头看了看天,心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轻松了不少。
冷静期开始后,照顾公婆的担子彻底落在了赵斌身上。
他的外派任务还没结束,每天要远程开会加上处理工作,忙得焦头烂额,下班还要马不停蹄地赶往医院。
一开始,赵斌找了个护工帮忙。
可公婆嫌弃护工要价高,天天念叨护工手脚慢,照顾不周到,还说护工偷偷拿了他们床头柜里的零钱。
护工受了委屈,干了三天就辞职了,说什么也不肯再干。
没了护工,所有事都得赵斌亲力亲为。
公公胆囊炎术后要吃清淡的流质食物,婆婆摔断了腿躺床上不能动,吃喝拉撒都要有人管。
赵斌每天下班先去医院食堂给公婆打饭,公公总嫌饭菜没味道,婆婆则抱怨没营养,一顿饭往往要换好几次,才能勉强让他们满意。
有时候赵斌因为工作耽误,晚上七八点才到医院,公婆已经饿了大半天。
婆婆坐在床上,对着他劈头盖脸就骂。
“你心里只有工作,根本没有我们这两个老的!”
“当初就不该让你娶那个女人,娶了她家里就没安生过,现在倒好,她跑了,让我们在这里受饿受累!”
公公也跟着抱怨。
“要是小沈在,肯定不会让我们饿这么久。”
“她以前虽然不情愿,但至少准时,哪像你,忙起来就把我们忘了。”
赵斌一边给他们热饭菜,一边低声解释:“今天公司开紧急会议,实在走不开,不是故意来晚的。”
“紧急会议?什么会议比你爸妈吃饭还重要?”
婆婆不依不饶,“我不管,明天你必须早点来,还要给我带炖鸡汤,我这腿伤得重,得好好补补。”
赵斌只能点头答应。
第二天一早,他五点就起来炖鸡,按医生要求控着盐量,装进保温桶才赶去上班。
中午午休,他又绕路去医院把鸡汤带给婆婆。
可婆婆只尝了一口,就皱着眉头把碗推开。
“这鸡汤怎么这么淡?一点味道都没有,你是不是没放盐?”
赵斌连忙解释:“医生说你现在不能吃太咸,清淡点对伤口恢复好。”
“清淡清淡,就知道清淡!”
婆婆不满地嚷嚷,“我都快馋死了,你就不能做点有味道的?”
“再说我腿伤这么重,不吃好点怎么恢复?你是不是舍不得给我花钱?”
一旁的公公也跟着附和:“就是,这鸡汤确实没味道,我看你就是没用心。”
“当初小沈做饭虽然简单,但至少合口味,哪像你,连顿饭都做不好!”
7.
赵斌看着保温桶里的鸡汤,心里一阵委屈。
他赶回去上班,没时间争辩,只能匆匆交代两句就离开。
下午上班,赵斌因为心思不宁,给客户做方案时出了个小差错,被领导当众批评,还要求他晚上留下来加班修改。
那天晚上,赵斌加班到十一点才结束,赶到医院时,公婆已经睡着了。
他走进病房检查了一下公公的引流管,确认没问题后,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看着我和女儿的合照,心里五味杂陈。
以前这些事都是我在做,他从没体会过其中的辛苦。
那时候总觉得我小题大做,觉得公婆只是年纪大、脾气不好,让我多忍忍就过去了。
可现在亲身体验了,才知道兼顾工作和照顾病人有多难,才知道公婆的挑剔和抱怨有多让人崩溃。
第二天,他因为太累,早上起晚了,没给公婆买早饭就赶去上班。
再到医院时,公婆坐在床上就开始骂他。
“你这个不孝子!我们都快饿死了,你才来!”
婆婆气不打一处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让我们饿死在医院里!”
“都是那个女人把你教坏了,现在她跑了,你也不管我们了!”
“妈,我不是故意的,早上起晚了。”
赵斌疲惫地解释,“我现在就去给你们买早饭。”
“买什么买?都什么时候了,早就过了早饭时间!”
公公也跟着发脾气,“你现在就去买午饭,买点好的!我们病了这么久,也该补补了。”
赵斌看着他们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一阵烦躁。
他这几天每天加班到凌晨,只能睡四个小时,现在又饿又累,还要被这样指责。
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知道争辩只会让他们骂得更厉害。
他只能转身去医院附近的餐馆买午饭,提着饭菜回来时累得只想瘫倒,可公婆还在挑剔,说鱼太咸、肉太老、汤里油太多。
赵斌默默地听着抱怨,坐在一旁吃自己的盒饭。
那一刻,他突然想起我。
以前我也是这样,每天给他们做饭照顾他们,却总被挑三拣四,而他那时候不仅没安慰,还让我多体谅公婆。
他现在才明白,我那时候心里有多委屈,有多绝望。
正想着,婆婆想翻身,赵斌没扶稳,她不小心动了伤腿,疼得尖叫起来。
“你想害死我啊!”婆婆对着他又打又骂,“笨手笨脚的,连扶个人都不会!当初小沈照顾我,从来不会让我这么疼,你怎么就这么没用!”
赵斌忍着疼,小心翼翼地给她调整好姿势,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他每天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工作医院两头跑,睡眠严重不足,精神也一直紧绷。
他体重越来越轻,眼底乌青越来越重,整个人憔悴不堪。
公婆不仅不体谅,还总因为小事吵架。
婆婆嫌公公喝水声音大,公公嫌婆婆总使唤他,每次吵架都要让赵斌评理。
赵斌帮婆婆说公公,公公就骂他不孝。
帮公公说婆婆,婆婆就哭哭啼啼。
赵斌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受尽了夹板气。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我每天工作已经够累了,还要照顾你们,你们就不能体谅我一下吗?”
8.
“体谅你?我们体谅你,谁体谅我们?”
婆婆立刻反驳,“要不是你没管好那个女人,让她跑了,我们至于这么受罪吗?都是你的错!”
“妈,当初你们对她做的那些事,本来就不对!”
赵斌终于说出憋了很久的话,“她不想照顾你们,也是应该的,你们不能把所有错都怪在她身上。”
“你还敢替她说话!”
公公气得脸色发白,指着赵斌的鼻子骂,“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现在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说话?早知道你是这样的白眼狼,当初就不该生你!”
赵斌看着公婆愤怒的脸,心里一阵悲凉。
和他们讲道理,果然没用,他们从来不会反思自己的错误,只会把所有问题都推到别人身上。
折腾了半个月,赵斌的工作又出了问题。
因为分心,一个重要项目出现严重纰漏,给公司造成不小损失。
领导找他谈话,告诉他再这样下去,就考虑调岗甚至解除劳动合同。
赵斌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一边应对工作危机,一边照顾难缠的公婆。
他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晚上经常失眠,一闭眼就想起我和女儿,想起以前的日子。
他开始后悔,后悔当初没维护我,后悔没早点制止公婆,后悔自己的懦弱和不作为。
他现在才明白,我当年的隐忍不是理所当然,而是因为爱他,想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
可他却一次次让我失望,直到我彻底心死。
有好几次,赵斌拿起手机想给我打电话,想求我原谅,想让我回去帮他一把。
可看着屏幕上我的号码,又一次次放下。
他知道,他和公婆伤我太深,我不可能再回头了。
赵斌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公司里的项目接连出问题,领导谈话的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甚至放话要停了他的外派资格,调去边缘岗位。
医院里的公婆依旧没有收敛,稍有不顺心就互相指责,转头把不满都撒在赵斌身上。
他们还觉得,所有麻烦都是我造成的,是我不懂事、闹离婚,才让他们受罪,让赵斌里外不是人。
“你看看你,连个媳妇都留不住,让那个女人跑回娘家还闹离婚,我们老赵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养你这么大一点用都没有,连家里的事都摆不平,现在工作也做不好,我们躺在医院里连个贴心伺候的人都没有,全是你的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指责不断。
赵斌看着眼前理直气壮的老人,积攒了十几天的疲惫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你们够了,别再闹了。”
公婆被他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露出不满,婆婆刚要开口就被赵斌打断。
“我每天没日没夜工作,还要跑过来照顾你们,连觉都睡不好,饭都吃不上,你们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
赵斌厉声道,“你们只知道挑剔这个抱怨那个,却从来不想想这一切为什么。”
“当年你们对沈丽娟和孩子做的那些事,我一直装作看不见,总想着一家人忍一忍就过去了,可你们得寸进尺,这次住院还想让她继续伺候,想搬去家里住,逼得她只能提离婚。”
“这阵子我亲身体会了照顾你们的日子,才终于知道她当年有多难!”
9.
“丽娟她没有义务承受你们的苛待,更没有义务一辈子围着你们转,我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任由你们欺负她,任由你们毁掉我的家庭。”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任由你们摆布,不会再因为你们的要求委屈自己,更不会再让你们干涉我的婚姻和生活。”
赵斌说完,没看公婆错愕愤怒的表情,转身走出病房。
当天他就联系家政公司,找了有正规资质的专业护工,交代好护理要求,结清前期费用,之后便很少主动去医院。
除非医生有重要事需要沟通,否则他只偶尔打电话询问,再也没有随叫随到,再也没有迁就公婆的无理要求。
公婆一开始以为赵斌只是赌气,过几天就会服软,依旧对着护工呼来喝去,打电话对赵斌抱怨撒气。
可赵斌每次都淡淡回应,要么说在忙工作,要么直接挂断电话,态度冷硬没有丝毫退让。
他们这才慌了神,意识到赵斌是真的和他们划清了界限,再也不会无条件顺从。
他们更害怕赵斌会因此疏远他们,害怕这个家真的散掉,自己老了没依靠。
思来想去,两人终于收起嚣张蛮横,主动找了平日里和我家走动稍多的远房亲戚,托对方上门找我,希望能道歉求和。
我正在家里陪女儿做手工,他们来了。
公婆两人气色比在医院时还差,眼神躲闪。
帮着说和的亲戚拉着我的手,柔声劝说。
“小沈,你看他们老两口也知道错了,特意过来跟你道歉,你就听他们说几句吧。”
我没有让他们进屋,只是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他们。
婆婆率先开口,有着一些讨好的感觉。
“小沈啊,以前是我们不对,我们重男轻女,对你和孩子不好,做了很多伤害你们的事,我们知道错了。”
公公也跟着点头,语气卑微了许多。
“是我们糊涂,不该苛待你,不该逼着你做不愿意的事,更不该想着搬到你们家干涉生活。”
“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等身体好点就回老家养老,绝对不打扰你们,不给你们添麻烦。”
婆婆连忙补充,生怕我不相信。
“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插手你和赵斌的事,家里的事都由你做主,我们绝对不多说一句,也不提过分要求,只求你别跟赵斌离婚,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他们说了很多,我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让亲戚带着他们离开,没留他们进门,也没给出任何承诺。
这件事过后没几天,赵斌来了。
女儿正趴在茶几上画画,抬头看了他一眼,喊了声爸爸,又低下头继续忙活。
赵斌的目光在女儿身上停留了几秒,满是愧疚,才转向我。
“我爸妈已经回老家了,昨天下午走的。”
“我给他们在老家找了长期护工,住的地方也修整好了,所有费用我按月打过去,不用你操心。”
他顿了顿,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张纸,是公婆亲笔签的字据。
“自愿回老家养老,永不擅自前往儿子家,不干涉儿子儿媳婚姻生活,不苛待孙女。”
下面签了名,按了红手印。
10.
“老婆,你相信我,他们是真的知道错了。”
赵斌又掏出一本笔记本,“这是我做的规划,家里的财务以后全透明,工资卡交给你管,开支我们一起商量,但重大决定听你的。”
“女儿的教育问题,我已经跟公司申请调回本地岗位,以后每天下班都回家,辅导作业,带她出去玩,周末全留给你们母女。”
“家务我也包了,你不用再操心这些琐事。”
笔记本上字迹工整,从财务支配到育儿分工,再到公婆的后续安置,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花了心思,而不是随口说说。
我扫了一眼笔记本,没说话,拿出一份协议,放在他面前。
“这是我的条件,”我语气平淡,“你看看,能签就签,不能签,我们今天就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赵斌拿起协议,逐字逐句地看。
协议不长,但赵斌看得很慢。
协议的内容,核心是从此往后,家中的一切事务,由我决定。
他看过之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协议末尾的乙方位置,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按了红手印。
“我签好了,你......满意吗?”
我把协议收好,放进抽屉里,抬头看向他。
“满意谈不上,”我语气依旧平淡,“但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赵斌抬起头,眼里瞬间亮起光,惊喜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再说话,转头看向女儿,她正举着画好的画跑过来。
上面画着三个手拉手的人,歪歪扭扭的,却看得出来是我们一家三口。
“妈妈,你看!”
女儿把画举到我面前,笑得一脸灿烂。
我接过画,摸了摸她的头,嘴角微微上扬。
赵斌站在一旁,看着我们母女,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拘谨和珍视。
过去的伤害不会因为一份协议就消失,赵斌的改变也需要时间来验证。
未来的日子会怎样,我不知道,也不想过早下结论。
但至少,这一次,规则由我定,边界由我守,我的感受,再也不会被轻易忽视。
至于这份重新开始的婚姻,能不能走得长远,还要看他后续的行动。
我会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