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双喜客栈。
这客栈多是行脚商歇脚的地方,南来北往的生面孔络绎不绝,反倒成了藏身的好去处。
秦载霄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微促,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刘思思探手试了试他的额头——果然有些烫手。
心头一紧,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意识沉入空间,翻找出儿童退烧药,反复核对了剂量,才用温水小心化开,一点点喂进孩子嘴里。又花了三文钱,让小二提了热水上来,拧了温热的布巾,仔细为他擦拭额头、脖颈和手心。
一番折腾下来,孩子似乎舒服了些,呼吸渐匀,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旧不安地蹙着。
刘思思这才松了口气,就着盆里剩余的水匆匆擦了把脸和手。刚进客栈时,她满面尘灰,手上带伤,还特意用布巾遮了半张脸,生怕惹眼。此刻洗净,才勉强有了点人样。她给掌心血肉模糊的擦伤上了药,贴上干净的医用敷贴。
做完这一切,疲惫才如潮水般涌上。她靠在床头,望着身边孩子稚嫩的睡颜,目光不由得有些空茫。
以后,该怎么办?
空间里物资堆得满满当当,找个僻静乡下隐姓埋名,似乎是最稳妥、最安全的选择。
正恍惚间,床上的秦载霄忽然不安地蠕动起来,小嘴无意识地翕动,发出破碎的呓语:“娘……娘亲……祖母……别走……霄儿乖……”
紧接着,声音陡然带上了哭腔,小手在空中无助地抓挠:“思思姐姐……晓晓听话……你别不要晓晓……”小小的身子竟开始控制不住地轻微抽搐。
刘思思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她连忙俯身,将他连人带被轻轻拢进怀里,一只手稳稳地抚着他单薄的脊背,声音压得又柔又缓:“晓晓不怕,姐姐在这里,姐姐不会走,永远不会不要晓晓……”
或许是这怀抱的暖意和安抚的低语起了作用,秦载霄的抽泣渐渐平息,小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重新沉入睡乡,只是那浓密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
刘思思抱着他,久久没有动。
这孩子,连梦里都在恐惧被抛弃。
他需要的,远不止是果腹的食物和一隅安身之所。他需要母亲温暖的怀抱,需要血脉相连的亲情,需要一个能让他安心撒娇、恣意成长的、真正的“家”。
而自己呢?一个连儿童用药剂量都要反复确认、对此世规则近乎懵懂的穿越者,真的能给他这些吗?原身残留的那点亲近感,终究隔了一层。如今对他好,最初也不过是任务所系,性命攸关。
一个念头,却在此刻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驱散了所有犹豫:不如,带他去找他的母亲,去找二夫人林莲儿。
自己可以隐在暗处,用空间里的物资先守护他们平安抵达流放地,再守着秦载霄顺遂成年。
就这么办!
方向一定,心头那团乱麻仿佛瞬间被理清。刘思思精神一振,随即开始盘算下一步:去打听流放队伍的具体路线和动向。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立刻否决了独自外出的念头。不行,绝不可能将他单独留在这陌生的房间里。官府的人肯定还在暗中搜查,任何一点侥幸和疏忽,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万一……
必须等他病好了,带在身边一起行动。
纷乱的思绪沉寂,强烈的困倦袭来。刘思思几乎是阖眼的瞬间,便被拖入了深沉的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种麻痹的酸胀感中醒来。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朦胧的微光,分不清是凌晨还是黄昏。
她刚想动一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怀里便传来一声带着睡意的、软糯的呼唤:“姐姐……”
“晓晓乖,先起来一下,”刘思思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姐姐手臂麻了,动不了啦。”
小家伙很听话,乖乖地自己爬起来,抱着膝盖坐在床里侧,一双大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亮。
刘思思慢慢活动着发麻刺痛的手臂,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她看向秦载霄,声音放柔:“晓晓,饿不饿?”
“饿。”秦载霄抿了抿小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委屈,“姐姐,我想娘了…也想祖母,还有…姐姐。”
刘思思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热度已经退了,她暗自松了口气。“晓晓乖,明天,姐姐就想办法带你去找你娘,好不好?咱们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她摸索着下床,找到桌上的油灯,用打火机点燃。
橘黄的光晕铺开,驱散了屋内的昏暗。刘思思将秦载霄抱下床,借着灯光又仔细替他整理了一番衣襟和头发,确保他看起来就是个小姑娘,这才稍稍安心。
接着,她从空间里掏出几样现代化妆品,对着镜子,她仔细地涂抹勾勒,将原本柔和的女性面部线条修饰得硬朗了几分,肤色也涂暗了些。最后,又将增高鞋垫塞进靴子里。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镜子里映出的,已是一个身量略显高瘦、面色微黄、眉目带着几分少年英气的“哥哥”。
秦载霄一直好奇地在旁边看着,见刘思思“变”了个样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了两枚小月牙:“姐姐真厉害!会变戏法!变成哥哥了!”
刘思思转过身,蹲下来与他平视,笑着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晓晓记住哦,从这会儿起,要叫我‘哥哥’。你呢,就是我的‘妹妹’。这是咱们俩要一起玩的一个很长很长的戏法,好不好玩?要等到‘哥哥’说游戏结束,晓晓才能变回弟弟,明白吗?”
秦载霄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认真地重复:“好玩!晓晓是妹妹,叫哥哥!”
“来,拉勾!”刘思思伸出小指头。
秦载霄立刻伸出自己的小手指,紧紧钩住:“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人手指郑重地勾在一起,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