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15 04:34:42

刘思思在窗前观察了整整一个上午,将城门换岗的规律、盘查的松紧节奏默记于心,这才轻轻关上了窗。

房间内光线稍暗,秦载霄正坐在床边,摆弄着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一小堆积木,神色专注。

“晓晓,”刘思思在他面前蹲下,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姐姐呢,要给咱们的‘戏法’再加一点点东西,让咱们看起来更像真的‘姐妹’,好不好?”

是的,刘思思又得换回女装。因为她看到城门口都要查户籍,而她的户籍上写的是女。

秦载霄立刻放下手里的木头,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好!”

刘思思从空间里取出那盒肤蜡,又找出配套的塑形工具、一小罐液态乳胶和专用的油彩调色盘。她将秦载霄抱到窗前最亮堂的地方,指尖轻轻托起他的小脸,仔细端详。

这孩子皮肤白皙娇嫩,五官精致,即便套着粗布衣裳,也难掩那份被锦绣堆里精心养育过的痕迹。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合时宜”的破绽。

她心中有了计较。用细刷蘸取少许液态乳胶,在秦载霄左侧额角、靠近发际线的位置,开始小心地涂抹、塑形。乳胶渐渐凝固,形成一道微微隆起、边缘带着天然不规则痕迹的凸起,约莫半指长短,像一条沉睡的蜈蚣。

接着,她打开油彩盒,屏住呼吸,用最细的笔尖,蘸取调好的深褐色与暗红色,在那“疤痕”上细细晕染。中央颜色最深,模仿陈旧伤疤的色素沉淀;边缘则过渡到与周围肤色相近的浅粉。最后,还用近乎肤色的油彩,在疤痕上点出几处微小的、类似增生组织的凹凸质感。

整个过程,她全神贯注,手法虽不似专业特效师般娴熟,却足够耐心细致。秦载霄也异常配合,睁着大眼睛,一动不动,只有睫毛偶尔因为乳胶挥发带来的微痒而轻轻颤动。

“好了,晓晓,”刘思思退开半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看,这里有一道‘很久以前不小心磕到’的旧疤了。记住哦,要是有人问起,就说小时候调皮撞的,已经不疼了。”

秦载霄下意识抬手想摸,被刘思思轻轻拦住:“现在还不能碰,等它再干透些。咱们接着来。”

她拿起剪刀,又看了看秦载霄柔软黑亮的头发。原本只是简单束起,现在,她需要进一步“破坏”那份骨子里的精致感。她小心地分出额前薄薄一层头发,比划好长度,“咔嚓”一声剪下。

齐刷刷的刘海瞬间落下,盖住了小半个额头,也恰到好处地半掩住那道新鲜出炉的“旧伤疤”。刘海剪得不算齐整,甚至有些参差,却反而更添了几分乡下孩童未经细致打理的质朴感。而那偶尔从刘海底隐约透出的疤痕痕迹,比完全暴露更引人探究,也显得无比真实——就像家人因这疤痕而心疼,刻意用刘海遮掩,却又没能完全遮住。

刘思思又将他脑后的头发打散,重新梳了两个略显毛躁、不那么对称的小揪揪,用最普通的粗布条系住。想了想,还用一点深色的眉粉,小心地在他指甲缝里和指关节处蹭上些不易洗净的“污渍”,让那双原本白嫩的小手,也带上点农家孩子帮忙干活后留下的粗糙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秦载霄抱到那面模糊的铜镜前。

镜中的小人儿已然脱胎换骨。齐刘海下,一双大眼睛显得更加乌黑圆亮,左额角那若隐若现的疤痕,透着一丝属于“过去”的小小不幸。粗糙的衣着、毛躁的发髻、指甲缝里的“污垢”,加上这恰到好处的瑕疵,原先那种“落难小公子”的违和感被大幅削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虽然眉清目秀、但显然经历过些许风霜与意外的“乡下小丫头”。

“看看,”刘思思指着镜子,语气带着鼓励,“咱们晓晓现在像不像一个跟着姐姐进城、小时候不小心磕过脑袋的乖妹妹?”

秦载霄好奇地凑近镜子,眨了眨眼,似乎对自己这个崭新形象感到陌生又有趣。他学着刘思思的样子,伸手小心翼翼摸了摸被刘海遮住一点的额角,小声惊叹:“姐姐,真的有疤了!像真的!”

“对,这就是咱们‘戏法’厉害的地方。”刘思思笑着,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却稍稍松了一分。这道疤痕、这排刘海、这些细节,不仅仅是伪装。它们是一个她主动设置、用于分散注意力和解释一切疑点的“信息锚点”。

盘查的兵卒若注意到这孩子过于清秀,或举止间残留的某些不合身份的细节,这道“旧疤”和略显土气的装扮,会第一时间跳入他们的视线,并提供一个看似完美的、向下兼容的解释——一个破过相、或许因此被家人更小心呵护甚至有点惯着的乡下孩子。

她转身,开始为自己进行“改造”。把脸上之前的伪装全卸了下来,只用深色粉底进行涂抹,并在鼻翼两侧、眼窝处刻意加深阴影,营造出一种常经风霜日晒的粗糙与疲惫感。脖子、手背等裸露的皮肤也做了同样的处理。

最后,她把靴子里的增高鞋垫取出来,一个农家小姑娘的形象跃然眼前。

当她最终完成一切,转过身,与秦载霄一同看向镜中并排的倒影时,连她自己都有片刻的恍惚。

镜中映出的,已是一对面容刻着生活艰辛痕迹的“姐妹”。姐姐身形干瘦,面色黝黄,眉眼却带着沉静;妹妹刘海齐额,额角藏疤,紧紧偎着姐姐,稚气的小脸上透着些许怯生生的依赖。

刘思思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仿佛都带着紧张的味道。她牵起秦载霄的手。那只小手温软,却在此刻,异常稳定地回握住了她,传递着无声的信任。

“晓晓,”她低头,最后一次叮嘱,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戏法,正式开始了。跟着姐姐,别怕。”

“嗯!”秦载霄仰起脸,齐刘海下,那双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星子,用力地、重重地点头。

刘思思带着他下楼退了房,结算了那几文钱的房费。根据上午的观察,城门口约莫一个时辰换一次班,此刻,距离下一次换班应该不远了。她深谙那种“临近换岗、人心浮动、盼着交接”的心态,在现代职场如此,想来这些守城的兵卒也差不多。

这正是他们需要的、稍纵即逝的缝隙。

她拉着秦载霄微凉的小手,默默排到了出城队伍的末尾。前面还有四五个人,每一个人的盘查、询问、翻检,在此刻的刘思思眼中,都像被慢放了数倍。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急促的撞击声,握着孩子的那只手心,却一片冰凉的汗湿。

队伍,在缓慢地向前蠕动。

一个、两个……

终于,前面只剩一人。

守城兵卒粗声的呵斥、行李被抖开的窸窣声近在耳边。

刘思思微微收紧手指,感受到秦载霄也悄悄向她靠紧了些。

很快,就轮到了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