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鸣笛声撕裂了午后相对平静的街道，一路风驰电掣，朝着阳城高新技术开发区的“智创未来”科技公司大楼疾驰而去。陈晓静亲自驾驶着一辆黑色越野警车，双手稳稳握住方向盘，目光锐利如鹰，紧盯着前方道路。她的侧脸线条绷紧，透着一股冷峻的专注力。
副驾驶座上，黄仁杰同样沉默。他低着头，手指在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屏幕上是柏甜甜刚刚通过加密通道同步过来的“智创未来”大楼建筑结构图和上周五晚的监控备份缩略图。碧绿色的眼眸飞速扫过，大脑如同超级计算机，将陈默最后的活动轨迹——从他的工位到电梯，再到一楼大厅出口——进行着高精度的三维模拟推演。
后排，柏甜甜也没闲着。她将小巧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膝上，十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被分割成数个窗口：一个实时网络流量监控（追踪异常邮件发送）、一个在快速解析大楼网络拓扑寻找可能的“黑箱”物理连接点、还有一个正在加载公司内部通讯录和员工基础档案。
“甜甜，锁定王组长位置和状态。”黄仁杰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在引擎和警笛声中依旧清晰。
“王明远，算法组组长，正在市局技术科协助恢复陈默加密笔记本的数据，情绪稳定，但非常焦虑。他声称对‘黑箱’的具体位置和启动机制只有陈默一人完全掌握，他只负责算法本身。”柏甜甜立刻回应，语气专业，“通讯记录显示，上周五晚他比陈默早两小时下班，没有异常通讯。”
“陈默的工位在B栋7楼西区，算法组独立研发区。他当晚22:55离开工位，走向电梯。监控显示他22:58进入电梯，23:00整到达一楼大厅。23:02通过闸机离开大楼。”黄仁杰陈述着时间线，语速极快，“从工位到电梯间需要穿过一条约30米的开放式办公区走廊，期间没有与任何人发生近距离接触。电梯内只有他一人。”
“也就是说，钥匙失窃，理论上只能发生在两个地方：一，他离开工位到进入电梯的30米走廊；二，一楼大厅等待闸机或离开闸机后的瞬间。”陈晓静冷静地分析道，目光扫过前方路口，一个漂亮的甩尾拐入通往开发区的快速路，“但走廊和大厅都是监控密集区域，初步排查没有发现可疑行为。技术科还在做深度图像分析。”
“监控未必能拍到所有细节，尤其是刻意伪装的动作。”黄仁杰的手指在屏幕上陈默最后出现在一楼大厅的监控画面上停住。画面中，陈默穿着那件标志性的连帽卫衣，低着头，脚步匆匆，径直走向闸机。他的右手习惯性地插在卫衣口袋里——正是那个缝制了内袋的位置。
“他最后确认钥匙在口袋，是在离开工位前。离开工位后，他的手一直插在那个口袋里吗？”黄仁杰问。
柏甜甜立刻调出走廊和电梯内的监控片段，放大陈默的手部动作：“走廊里……手插在口袋里。电梯内……手拿出来按了楼层和开门键，然后又插回去了。一楼大厅……走向闸机时，手是插在口袋里的！通过闸机刷卡时，他右手抽出来刷了工卡，然后……等等！”柏甜甜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兴奋，“闸机通过后，他好像……被一个急匆匆跑进来的人轻微撞了一下肩膀！就是这一下！”
画面中，陈默刷完卡，闸机打开，他正要走出去。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同样深色卫衣、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身影，似乎是赶着最后打卡，低着头急匆匆地从他身侧挤进闸机入口，肩膀和陈默的右肩发生了轻微的碰撞。陈默的身体被撞得微微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了一下旁边的闸机立柱。
“时间？”黄仁杰的眼神瞬间锐利。
“碰撞瞬间，23:02:17！闸机记录显示陈默在23:02:15刷开闸机，碰撞发生在开闸后2秒内！”柏甜甜精准报时。
“碰撞之后，他的手呢？”陈晓静追问，警车已经驶入开发区，远远能看到“智创未来”科技园那几栋颇具现代感的玻璃幕墙大楼。
柏甜甜迅速切换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碰撞后……他扶了一下立柱，左手扶着，右手似乎……下意识地又往口袋里按了一下？然后才快步离开大楼。但动作很快，监控角度不太好，看不清口袋内部情况。”
“调取那个撞人者的正面清晰画面和进出记录！”黄仁杰命令道。
柏甜甜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脸部有口罩和帽檐遮挡，正面无法识别。身高约175cm，体型偏瘦。进出记录……找到了！他刷的是……后勤部张海的工卡！打卡时间是23:02:25，晚点八分钟！但张海的打卡记录显示他当天下午17:30正常下班离开！这个人是冒用张海工卡进来的！”
“冒用？”陈晓静眼神一寒，“后勤部……清洁工？保安？”
“张海，登记信息是B栋夜班清洁工！负责7-10层公共区域！”柏甜甜已经调出档案，“照片比对……体型相似，但监控里这人戴着口罩帽子，不能百分百确认！张海今天当班吗？”
“晓静，立刻让现场同事控制住张海！搜查他个人物品和工具车！”黄仁杰语速飞快，“甜甜，重点监控后勤部工具间、张海负责的清洁区域、以及大楼所有可能的信号屏蔽点或金属密集区！高频追踪器重点扫描这些区域！那U盘密钥是物理隔绝的，但毕竟是电子设备，只要还在大楼内，总会有极其微弱的电磁特征！”
“明白！”陈晓静立刻对着耳麦下令，声音冷冽如刀，“控制目标：后勤部夜班清洁工张海，B栋7-10层清洁区域。立刻执行！注意安全，目标可能持有危险物品或反抗！重复，立刻控制张海！”
警车一个急刹，稳稳停在了“智创未来”B栋大楼入口处。大楼已被警方拉起的警戒线封锁，气氛紧张。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看到陈晓静下车，立刻迎了上来。
“陈队！张海在十分钟前被同事看到推着清洁车进了地下车库的清洁工具间！我们的人已经堵在门外了！”一名警员快速汇报。
“地下车库？！”陈晓静和黄仁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车库环境复杂，金属结构密集，对信号追踪极其不利！
“甜甜，车库结构图！信号覆盖情况！”黄仁杰一边下车，一边对柏甜甜说。
柏甜甜抱着笔记本跳下车，语速更快：“车库结构图已加载！信号覆盖……地下二层和三层是弱覆盖区！金属管道密集，是天然的信号屏蔽区！高频追踪器需要靠近才能有效！”
“张海为什么去车库？清洁工具间？”陈晓静一边快步走向大楼入口，一边思考，“那里远离研发区，是藏匿或……交易的好地点！”
“也可能是销毁！”黄仁杰补充道，眼神冰冷，“钥匙本身没有数据，但销毁它，偷窃者同样能达到目的——永久封死‘黑箱’，让危险算法和报告无法重见天日。这同样符合某些人的利益！”他指的是那些不希望“黑箱”内容曝光、或者本身就觊觎那份危险算法的人。
“封锁所有车库出口！疏散非必要人员！我们下去！”陈晓静果断下令，没有丝毫犹豫。她率先推开大楼玻璃门，步履如风。
黄仁杰紧随其后，柏甜甜抱着笔记本和刚从一个骑着小电驴冲过来的马小宝手里接过的银色金属箱（里面是各种探测设备），也快步跟上。马小宝气喘吁吁，一脸紧张：“老……老板！Anny姐！东西……东西送到了！‘小蜜蜂’也在里面！”
地下车库入口吹来一股带着机油味和灰尘的阴冷空气。光线昏暗，只有稀疏的应急灯和指示灯提供着有限的照明。巨大的水泥柱如同沉默的巨人，支撑着低矮的天花板，空气中回荡着远处设备低沉的嗡鸣和……隐约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警察！别动！”
“放下手里的东西！”
“靠墙！”
声音来自车库深处，工具间的方向！
“在那边！”一名警员指向左前方。
陈晓静、黄仁杰、柏甜甜立刻朝着声音来源冲去。转过几根巨大的立柱，看到工具间门口，两名警察正举枪指着里面，气氛剑拔弩张。工具间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亮着灯。
“张海！出来！双手抱头！”陈晓静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同时做了个手势，示意外围警员包抄。
工具间里静了一下，随即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口音、有些发颤的声音：“俺……俺没干啥啊警官！俺就是……就是来拿个拖把……”
“少废话！让你出来！双手抱头！”警察呵斥。
就在这时，柏甜甜手里的平板电脑突然发出急促的“嘀嘀”声！屏幕上，一个代表高频信号源的红色光点，正在疯狂闪烁！位置就在——工具间内部！但信号极其微弱，断断续续！
“有信号！在里面！很弱，但肯定在里面！”柏甜甜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黄仁杰的目光如同探针，瞬间扫过工具间门口那辆半开的清洁手推车。车上的水桶、抹布、清洁剂摆放杂乱。他的目光在水桶边缘一个极其微小的、新鲜的划痕上停留了半秒，又落在门口地面几滴不易察觉的浑浊水渍上。
“他不是来拿拖把的。”黄仁杰的声音冰冷，带着洞察一切的穿透力，“他是想把钥匙扔进马桶冲走！或者……塞进某个管道深处！水桶边缘的划痕是新的，和门口水渍的成分、位置吻合！他刚才在试图破坏或藏匿！动作被打断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工具间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金属落地的闷响！像是水桶被打翻的声音！
“动手！”陈晓静当机立断！
门口的警察猛地撞开工具间门，冲了进去！
“不许动！”
“抓住他！”
里面瞬间响起短促的打斗声和呵斥声！工具碰撞声稀里哗啦！
几秒钟后，两名警察扭着一个身材瘦小、穿着深蓝色清洁工制服、满脸惊恐和汗水的男人走了出来，正是张海！他被反剪双手，押了出来。
“报告陈队！人控制住了！他在里面打翻了水桶，好像想把什么东西往洗手池的下水口塞！被我们及时制止了！”一名警察汇报道。
陈晓静锐利的目光立刻扫向张海的双手。他的右手手掌内侧，似乎沾着一点油腻的污渍，还有一道细小的、新鲜的划痕。
黄仁杰已经一个箭步冲进了工具间。柏甜甜也抱着设备箱跟了进去。
工具间不大，堆满了清洁工具。一个不锈钢水桶被打翻在地，浑浊的污水流了一地。洗手池的下水口盖子被撬开了一半。
黄仁杰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洗手池边缘——一小片被污水浸湿的黑色塑胶碎片，上面似乎还连着一点金属触点！
他蹲下身，戴上随身携带的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地捡起那片碎片。碧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高频信号消失了！”柏甜甜看着手里的设备屏幕，遗憾地说，“应该是被破坏了。”
黄仁杰看着手中那片小小的U盘碎片（确切地说，是物理密钥的残骸），又看了看外面被押着的张海，以及他手上那道与碎片边缘吻合的划痕。
钥匙，找到了。或者说，它的残骸。
启动“黑箱”的直接威胁暂时解除。
但……
那个预设的公开邮箱地址，依然是个未知的炸弹。
而偷钥匙、并试图销毁它的张海，背后是谁指使？
陈晓静走到黄仁杰身边，看着他手中的碎片，冷峻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松了一丝紧绷。“做得好。至少，最坏的启动情况避免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
黄仁杰站起身，将碎片放入证物袋。他看向被押着、面如死灰的张海，声音平静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现在，该聊聊了。是谁让你偷走那个U盘，又是谁告诉你……把它毁掉的？”
地下车库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新的谜题，才刚刚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