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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来得很快。
楼下很快被拉起了刺眼的黄白警戒线。
看热闹的邻居围了一层又一层,对着我们家楼上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说是六楼那家的女儿,就是那个有抑郁症的。”
“造孽啊,听说都烂得不成样子了,三个多月啊!”
“就掉在自家楼下,家里人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心也太大了。”
这些话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往人耳朵里钻。
爸爸正陪着嫂子在楼下散步晒太阳,被邻居们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拉着嫂子想回家,却被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拦住了去路。
“请问,是林国栋先生吗?”
爸爸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警察没有多说,只是示意他们跟上。
家门被敲响时,妈妈正哼着歌,给未出生的孙子织一件小小的毛衣。
门一开,看到门口站着的警察,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为首的那个警察,拿出了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我的身份证。
照片上的我,笑得有些腼腆。
“这是你女儿吗?林晚?”
警察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像一块冰。
妈妈愣愣地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警察收回证物袋,目光越过她,扫视了一圈这个温馨又整洁的家。
然后,他投下了一颗炸雷。
“尸体在楼下花坛被发现,法医根据腐烂程度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三个月。”
“坠落地点,就在你们家阳台的正下方。”
前一秒还沉浸在幸福中的平静生活,被这一句话瞬间撕得粉碎。
妈妈手里的毛衣和毛线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不......不可能......”
哥哥从房间里冲了出来,他听到了警察的话,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
“我妹妹......她只是离家出走了!她会回来的!”
警察冷漠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林家每一个人的脸上。
“三个月。”
“你们就住在楼上。”
“一次都没想过,往下看看吗?”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重锤,轰然落下。
砸碎了所有的平静和伪装。
砸得每个人都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爸爸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他想起了婚礼那天,他发疯一样把我拖到阳台。
想起了他跪在地上,对我说的那些恶毒的话。
“我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你非要毁了他吗?!”
那些话语,此刻变成了最恶毒的诅咒,反噬到他自己身上。
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破旧的风箱。
他抬起手,颤抖地指着自己的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妈终于从呆滞中反应过来。
她猛地冲向阳台,想要往下看,被另一个警察拦腰抱住。
她看着楼下那抹刺眼的警戒线,看着那些攒动的人头,终于崩溃了。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疯了。
嫂子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肚子,脸色惨白。
哥哥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他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推开拦着他的警察,冲向阳台。
他探出大半个身子,死死地往下看。
那个被工人清理开的豁口下,盖着一块白布。
白布的一角,露出了一截熟悉的、洗得发白的衣角。
那一抹熟悉的颜色,彻底击溃了他。
“晚......晚......”
他跪在了冰冷的瓷砖地上。
抬起手,一拳,又一拳地砸向坚硬的地面。
骨节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血很快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他却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发出了绝望而痛苦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