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五年,孟清杳第101次被医生误会。
此刻,医生语气急促,目光落在孟清杳的手腕上。
“女士,您这个伤是自己弄的吗?还是有人强迫您?”
那里横亘着几条新旧交叠的伤疤,最旧的颜色发白,最新的还包着纱布。
孟清杳抬起眼睛。
医生把手轻轻搭在椅背上,“您别怕,我可以帮您报警。医院有专门的通道,不会惊动任何人。”
她垂下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不用了。”
医生愣住了。
孟清杳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那道疤痕。“是我自己每个月都要抽血。”
“每个月都要抽血化验,换一种很贵的药。习惯了,就在家里自己抽。”
医生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
孟清杳看着她,摇摇头,“真的不用报警。”
她站起身,把化验单折好,放进包里。
“我先生对我很好。”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
这一次笑得更真心一些。
“你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医生的眉头拧成死结,手指点着化验单上一排飘红的箭头。
“长期失血,气血亏空到了这个地步,子宫供血严重不足。”
“就算勉强怀上,你也很难撑到生产。”
孟清杳安静地坐在诊室里,手搭在小腹上。
“而且,”
医生顿了顿,“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寿命会严重受损。”
她没回答。
门在身后合上。
孟清杳攥着那张孕检单。
她看了整整一个下午,从不可置信到眼眶发热,再到小心翼翼地把它折好,贴在心口的位置。
她有孩子了。
温砚之的孩子。
回到别墅时,温砚之已经在主卧等她。
“回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书,朝她弯起唇角。
灯光在他侧脸落下柔和的阴影,那双眼里盛着全然的温柔。
孟清杳的心跳忽然变得很重。
“砚之,”
她在床边坐下,嗓音有些发紧,“我有事想跟你说。”
“嗯。”
温砚之端起牛奶递给她,“先喝了,你最近脸色不好。”
孟清杳满脑子都是孕检单,都在想该怎么开口,才能让这个消息成为一个惊喜。
“怎么了?”
温砚之微微倾身,“不舒服?”
“没有。”
她把牛奶放回床头柜,“我就是……”
“先生。”
门外响起管家的声音,“谢先生来了,在书房等您。”
温砚之眉心一动。
他起身,手掌在她发顶轻轻按了按:“我去去就回。牛奶记得喝,你明天还要抽血。”
他走出房门。
孟清杳独自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腹。
她坐了很久。
她想去告诉丈夫那个好消息。
现在就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
孟清杳放轻脚步走近,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清杳今天状态不太好。”
温砚之的声音,低沉,平静。
孟清杳的脚步顿住。
“她说不舒服,明天想少抽点血。”
他顿了顿,尾音带上一点极淡的笑,“大概是撒娇。”
“抗体成熟度97%。”
谢归渡的声音,“最多再两次。时吟终于能醒了。”
温砚之没有接话。
短暂的沉默后,谢归渡笑了一声。
“这一年辛苦你了,每天对着那张脸演戏。”
孟清杳的手悬在半空。
“没什么。”
温砚之的声音淡漠,“不过是个替身。”
替身。
这个词落下来,很轻。
孟清杳却觉得自己被迎面击中。
“想到她顶着和时吟三分相似的脸,”
温砚之顿了顿,语气里浮起一丝自嘲,“我就觉得自己演得还挺入戏。”
谢归渡啧了一声:“夜夜笙歌,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假戏真做了。”
孟清杳听见自己的心跳,很重,一下一下撞在耳膜上。
温砚之毫不犹豫,“恶心还来不及。”
“每次碰她,我都恨不得事后搓掉一层皮。要不是为了她的血能提取对抗时吟疾病的抗体,我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孟清杳把手从门边收回来。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手腕上那条纱布,边缘已经渗出了新的血迹。
谢归渡调笑:“等时吟醒了,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处置。
这个词让孟清杳的手指微微一蜷。
“要不给我?”
谢归渡语气随意,“我看她对我也挺殷勤的,应该不会太抗拒。”
温砚之轻笑了一声。
笑声从门缝里漏出来,像一把薄刃。
“怎么,真看上那赝品了?”
“看上?”
谢归渡嗤笑,“我心里只有时吟,那是我的白月光。至于孟清杳……”
他顿了顿,语调轻慢,“不过是有张相似的脸罢了。也配和时吟相提并论?”
温砚之没有反驳。
“随你处置。”
他声音轻快,“反正抗体快成熟了,我也不用继续对着她演戏了。”
门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孟清杳却听不进去了。
她想起五年前。
父亲入狱那天,母亲在病房里握着她的手,眼眶红着却说不出话。
妹妹时吟躺在ICU,浑身插满管子。
危难之际,温砚之出现了。
他说他可以救她,救她的家,救她的妹妹。
他说他爱她。
她信了,信了整整五年。
“谁在那里?”
管家的声音从走廊尽头劈过来。
孟清杳猛地转身。
身后,书房的门豁然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