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江屹是怎么离开会所的,他记不清了,只记得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身边陈野的咒骂声嗡嗡作响,而他的脑子里,全是苏晚和那个少年相拥的画面,挥之不去。
回到他们一起布置的家,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处处都是苏晚的痕迹,玄关处她的高跟鞋,客厅里她喜欢的抱枕,书房里她的办公椅,每一处,都在提醒着他,这场十年的爱恋,不过是他的独角戏。
凌晨一点,门开了,苏晚回来了。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连衣裙,头发挽在脑后,精致的妆容下,难掩一丝疲惫,只是那疲惫里,似乎还藏着几分别样的风情。
江屹坐在沙发上,开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灯光落在他脸上,看不清情绪。“苏晚,聊聊。”
苏晚走过来,弯腰想亲他的额头,语气带着歉意:“抱歉啊阿屹,今天公司太忙了,刚开完会就赶回来了。”
她靠近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男士香水味扑面而来,不是江屹常用的木质香,是张扬的柑橘调,带着少年人的气息,呛得江屹胃里翻江倒海,他偏头躲开了她的吻。
目光落在她的嘴角,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破皮,像是被人咬的。“嘴角怎么破了?”
苏晚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快得让人抓不住,她抬手摸了摸嘴角,轻描淡写:“哦,不小心磕到桌角了。”
磕到桌角?江屹在心里冷笑,什么样的桌角,能磕出这样暧昧的破皮?
他们从小在孤儿院相识,相依为命近三十年,相恋十年,他以为他足够了解她,了解她的逞强,了解她的脆弱,了解她所有的小习惯,可如今,他发现,他从来都没看懂过她。
“苏晚,” 江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重的力量,“我们小时候约定过,永远不对彼此撒谎,你忘了?”
他在给她机会,给她一个坦白的机会,哪怕她认错,哪怕她说只是一时糊涂,他都愿意原谅,愿意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毕竟,这十年的情分,不是说断就能断的,毕竟,她是他从小到大都放在心尖上的人。
苏晚却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语气温柔又无奈:“阿屹,我没忘,我怎么会忘?我最近就是工作太忙了,压力大,你别胡思乱想。等公司上市了,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结婚。
这两个字,江屹等了十年,从二十二岁等到三十二岁,等得他几乎快要放弃,如今终于从她嘴里说出来,他却只觉得满心的悲凉,没有半分喜悦。
她还是不肯说,还是在骗他。
江屹抬手推开她,指尖冰凉:“好,我等。”
他想,不如一起吃顿饭,在饭桌上,把一切都说开,不爱了就分手,没必要互相折磨,只是,该属于他的,他一分都不会少。
刘姨把饭菜摆上桌,四菜一汤,都是苏晚爱吃的,也是江屹亲手教刘姨做的。可苏晚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急切,挂了电话后,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就要走。
“阿屹,对不起,公司出急事了,我得马上过去。”
江屹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看着满桌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心彻底凉了。
他听得清清楚楚,电话那头,是一个少年带着抱怨的声音,那声音,和会所里的那个男孩,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