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死后,傅桌识恨我,成了全城皆知的事。
他撕了儿子所有的照片。
唯独留下车祸那张,裱好,挂在我床头。
他说,让我用一辈子,为儿子的死忏悔。
直到,一纸协议出现在我的面前。
不是离婚协议。
而是,精神病院入院申请!
1
“签了吧。”金婷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怜悯。
“傅总的意思。”
医生的诊断意见栏潦草地写着:疑似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抑郁倾向,建议入院观察。
建议?
可这分明是通知。
“我不签。”我把申请书推回去。
“我没病。”
金婷没接,随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周知意,”她叫我的全名。
“进去吧,对大家都好。”
“大家?”我笑了。
“是你,还是傅桌识?”
她没回答,只是转身走向门口。
门关上之前,她停了停,侧过头。
“申请书放这儿了。你有一天时间考虑。”
“我不需要考虑。”我说。
“那随你。”她拉开门,走廊的光切进来一道,又随着关门声彻底消失。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那片黑暗立刻变成了另一种黑暗。
深夜,暴雨,车灯割不开的浓稠夜色。
手机在副驾座上疯狂震动。
一个,两个,三个……全是傅桌识的号码。
中间夹杂着金婷的短信。
“文件急用,傅总在发脾气,你快一点。”
儿子蜷在后座,抱着他的毛绒小狗,小声说“妈妈,我害怕。”
“乖,马上就到。”我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划开导航屏幕。
雨刷器开到最快,视野还是一片模糊。
我输入目的地,点了“最短路线”。
导航女声冷静地指示。
“前方两百米右转,进入无名道路。”
那条路我从未走过。
但屏幕上显示能节省十五分钟。
傅桌识的电话又来了。
我按下接听,他压抑着火气的声音炸开。
“周知意,你是爬过来的吗?”
“下雨,路况不好……”
“我不管!半小时内,我要看到文件!”
电话挂断。
我咬牙,跟着导航拐进那条小路。
柏油路突然变成坑洼的土路,车灯照出去,泥浆翻涌。
车速不得不放慢,可傅桌识的催促像鞭子抽在背上。
对面突然亮起刺眼的光。
一辆电动车毫无预兆地从弯道冲出来,车灯直射我的眼睛。
我尖叫一声,猛打方向盘——
天旋地转。
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我拼命去够后座,摸到儿子冰凉的小手。
“妈妈……”
那是他最后的声音。
“啊——!”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床头灯被按亮。
傅桌识站在门口,不知来了多久。
他看了眼桌上纹丝未动的申请书,脸色沉下去。
“还没签?”
我抹了把脸,没说话。
他走过来,拿起申请书,丢回我面前。
“三天后,会有医生来做评估。”他声音很冷。
“周知意,由不得你不签。”
“我没病。”我重复,抬起头看他。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背对着我说“签了它,对你,对我,都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