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偶第一年，我满怀期待去女儿家过年。
结果刚进门，就看到亲家公亲家母带着七大姑八大姨，足足十八口人坐在客厅，等着开饭。
看着桌上空空如也，我愣住了。
女儿把房门一关，拉着我的手，理所当然地说：
“妈，你是长辈，做的饭也好吃，今天这顿年夜饭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公婆挑理。”
看着她那副讨好的嘴脸，我心凉了半截。
我看着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一刻我才明白，没了老伴，我在哪都是外人。
我默默收拾好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01
车子停稳。
我拎着给外孙买的书包，还有一袋子老家特产，站在楼下。
心口热乎乎的。
老陈走的第一年，闺女静静说啥也要我过来过年。
她说，妈，我给你养老。
我看着漆黑楼道里亮起的那盏声控灯，心里那点孤单，好像被驱散了。
我一步一步走上去。
三楼。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光，还有一股子震耳朵的热闹。
我推开门。
一屋子的人。
满满当当，从客厅到餐厅，黑压压一片。
烟味，汗味，还有小孩的尖叫，混成一股浑浊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愣在门口。
沙发上，电视机前，餐桌边，全是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至少十八口。
全都是陌生的脸。
他们都在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看我。
静静从人堆里挤出来。
她脸上堆着笑，有点不自然。
“妈，你可来了。”
她接过我手里的东西，随手放在墙角，拉着我的胳膊就把我往卧室里拖。
房门“砰”一声关上。
把外面的嘈杂隔绝了。
静静松了口气，脸上的笑也垮下来。
“妈，快，换衣服。”
我看着她，有点没反应过来。
“静静，外面那些人是？”
“哦，我公婆家的亲戚，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给我找拖鞋。
“每年都这样，一大家子人，图个热闹。”
我点点头，心里有点堵。
来之前，她没跟我说过这事。
我以为，就我们娘俩，还有她老公孩子，一家四口，安安静 M 过个年。
我看着空荡荡的餐桌。
“还没开饭？”
静静眼神躲闪了一下。
她拉着我的手，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央求。
“妈，你是长辈，做的饭也好吃。”
“今天这顿年夜饭，就交给你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你说什么？”
“我公婆他们都等着呢，就想尝尝你的手艺。你做的那个红烧肉，我老公念叨好几年了。”
静静晃着我的胳膊，像小时候撒娇一样。
“你总不想我在婆家难做吧？我婆婆那个人，嘴碎，你要是不做，她回头肯定要说我懒，说我们家没规矩。”
“妈，你最疼我了，帮帮我这次，啊？”
我看着她。
看着这张我看了三十年的脸。
她眉眼间的讨好和算计，那么陌生。
好像我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什么时候学会了把自己的妈，推出去当挡箭牌？
推出去，给这一大家子人当免费的厨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