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强升职那天，用的是我写的述职PPT。
三十七页。系统架构图是我画的，数据是我跑的，方案是我写的。
他把作者名字从“陈远”改成了“王志强”。
台上，他对着两百多人侃侃而谈。
台下，我坐在最后一排。
没有人看我。
十年了，没有人看我。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
很小，很轻。
但这家公司所有系统的命，都在这里面。
1.
我叫陈远，是恒远科技技术部的程序员。
准确地说，我是技术部唯一的“老人”。
十年前我入职的时候，技术部一共三个人。一个是王志强，那时候他还是技术主管；一个是老刘，干了两年就走了；还有一个就是我。
老刘走了以后，技术部就剩我和王志强。
但王志强不写代码。
他是“管理岗”。
所以实际上，整个公司的IT系统——服务器、数据库、ERP系统、OA系统、客户管理系统、财务对接系统——全是我一个人搭的。
一个人搭的，一个人维护的，一个人迭代的。
十年。
你问王志强干什么？
开会。
他每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参加总经理赵总的周会，汇报“技术部本周工作进展”。
那些进展，全是我干的。
但汇报的时候，他从来不提我的名字。
他说的是：“我这边完成了系统升级”、“我这边优化了数据库”、“我这边解决了服务器故障”。
我。
我这边。
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是入职第二年。
那年公司的ERP系统出了大问题，整个进销存模块崩了。
我连着三天三夜没回家，在公司机房里一行一行排查代码。
第四天凌晨四点，我修好了。
第四天上午九点，王志强在周会上说：“这次系统故障，我带领团队连续奋战七十二小时，终于排除了隐患。”
带领团队。
团队就是我一个人。
那次赵总当场表扬了他，说：“老王辛苦了，技术这块有你把关，我放心。”
王志强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
我坐在工位上，听着会议室里的笑声。
没有人叫我。
没有人问我那三天三夜吃了什么、睡了几个小时。
那年年底评优秀员工，王志强拿了。
奖金五千块。
我什么都没有。
我想找王志强谈谈。
他说：“陈远啊，你技术是不错，但你得学会跟上面沟通。评优这个事，我给你争取过的，但上面觉得你不太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你太闷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技术人嘛，多跟人打交道，以后有机会的。”
我信了。
那年我二十六岁。
我觉得他说得对，是我不够主动。
我应该更努力。
所以我更努力了。
那一年我重写了整个OA系统，把审批流程从平均三天缩短到四小时。
我开发了客户管理系统，让销售部的客户跟进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我优化了数据库架构，服务器响应速度提升了三倍。
这些，全是我一个人干的。
年底，王志强升了副总监。
升职理由写的是：“主导公司信息化建设，成效显著。”
主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