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礼物?
黎夏想不明白。
许观棋垂眸,浓密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流露几分不易察觉的脆弱。
“我是家里的独子,从小,父母忙于工作,对我的陪伴近乎为零,我一直奢望能有一个妹妹相互做伴。”
“后来,父母因为观念不合,离婚了,我的愿望再也不会实现了。”
“直到你的出现,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很喜欢你。”
像是察觉自己表述不清,许观棋耳尖红透,欲言又止停顿几秒,字斟句酌,和她解释。
“失言了,请别误会,我说的是哥哥对妹妹的纯粹喜欢。”
“我很想帮助你,照顾你,刚才看你吃夜宵吃得开心,我非常满足。”
“可能你无法理解这种感情的寄托,如果吓到你,我很抱歉。”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小心翼翼的时候,黎夏对他此刻的感受深有体会。
在他说完话的瞬间,她就已经在心里叫他“哥哥”了,可真要叫出口,还是有些难为情。
她端起桌上的草莓奶昔喝了一口,冷静冷静,摒除杂念,抬眸,不经意对上许观棋希冀的目光,她没再迟疑。
“哥哥。”
少女的嗓音清甜娇俏,悦耳动听,随着“哥哥”两字的叫出,白皙脸颊沾染浅浅薄粉,乖得不行,看着就好欺负。
想舔她。
许观棋的目光落在她唇角的奶沫,喉结从上至下缓缓滑滚,干渴难耐。
是喊得太小声了没听清吗?黎夏见他没反应,准备再喊一声。
“我很喜欢这份礼物。”许观棋笑意温柔,语气诚恳,“谢谢你实现我的愿望,夏夏妹妹。”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慢,像情人含在唇齿间的缱绻呢喃,缠绵不已。
黎夏耳朵一软,像是整朵蒲公英的白绒都飘了过来,将她围拥。
“不客气。”她小声回。
叫“哥哥”比说“谢谢”还要轻飘飘,没有丝毫诚意,黎夏在心里打定主意,还是要送份真正的谢礼给他。
许观棋点开桌上的手机:“已经十点一十七了,上楼休息。”
“好。”黎夏起身收拾碗碟杯盏。
“这些不用你做,我一会儿放洗碗机。”许观棋拿走她手里的餐碟搁进托盘,“你明天不是还有工作吗?早点休息,晚安。”
说话间,他已经收拾好了所有餐具,黎夏想帮忙都帮不上。
“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许观棋笑着回应,端起托盘,转身往厨房走。
黎夏轻手轻脚地上楼,推开客房的门,俏俏已经窝在床上睡着了。
好乖的小猫,黎夏伸手揉揉它的小脸蛋,满足手瘾,拿上睡衣去浴室洗漱。
♡
许观棋坐在书桌前。
“啪嗒——”
“啪嗒——”
夜雨被骤起的夏风惊扰,点点滴滴拍打在窗面上,室外的路灯被晕染成暖调的光斑,模糊不清。
许观棋想起五天前,当时也是这样的雨夜。
黎夏连续一周都在上夜班,换班时间是零点,十一点二十她会准时出门,步行半小时到店。
许观棋和往常一样,困倦的上下眼皮懒懒耷拉着,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她身后。
心里想着宜大的录取通知书早就发了,她为什么还不来许家,为什么辞掉高薪轻松的家教,转而选择劳累繁琐的便利店?
走过拐角,窄巷里窜出一个黄毛男,躲躲藏藏往前走。
许观棋微眯双眸,走了一段路程,确定黄毛男是跟踪黎夏无疑。
他戴上手套,把迷药倒进掌心,脚步加快走到黄毛男身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捂住他的口鼻。
黎夏回头,空无一人的小巷,雨滴落在伞面,“啪嗒啪嗒”作响。
什么都没有,是听错了,她松了口气,继续往便利店走。
许观棋把黄毛男拖进居民楼,角落里有一捆沾上汽油的麻绳,他把黄毛男的双手捆绑起来,绳端系到楼梯护栏上,暂时离开。
直到看见黎夏安然无恙地走进便利店,他才转身走回居民楼。
手电筒的白光照到黄毛男脸上,许观棋想起几天前曾见过他。
当时,黄毛男在便利店付款买东西,许观棋在临街的篮球场打球,于是清晰看见,黄毛男在接过购物袋时,碰到了黎夏的手。
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有男有女。
因为当时只有短短一瞬的触碰,所以许观棋先是羡慕嫉妒恨,随后自我开解安慰,这是黎夏的工作需要,无可避免。
手机响了,是黄毛男的,接听。
“哥,那小妞你搞定没有,要不还是算了,她整天戴个口罩,说不定长得一般,你何必担这个风险?”
挂断电话,许观棋平静地走出去,挑了块石砖,解开一侧麻绳,把黄毛男的右手平搁到地面,拿起石砖迅速捶击他的手背。
黄毛男被钻心的疼痛激醒,眼前的一幕吓得他近乎晕厥——
昏黄的声控灯不停闪烁,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生手拿石砖,眼神冷戾,发泄般的捶击他的右手,温热鲜红的血液溅到男生阴郁冷白的侧脸,唇角上扬的弧度僵直诡异。
黄毛男用力挣扎,可他的左手被紧紧捆吊在楼梯护栏上,是死结。
他大声尖叫求救,换来的只有更重的石砖捶击。
破旧的城中村,三教九流的聚集地,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大发善心,见义勇为的概率为零。
黄毛男哽咽求饶:“我…我有钱…求…求求你…放…放过……”
许观棋恍若未闻,拿着石砖不停捶击,直到黄毛男的右手血肉模糊,才停下动作。
随后,解开另一侧麻绳,把黄毛男拖进来时的窄巷,任由他瘫倒在地上苟延残喘。
去往便利店的路上,许观棋双手发颤,心里止不住后怕,如果今晚他没有跟在黎夏身后,她会遭遇怎样的欺凌?
这晚以后,许观棋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黎夏。
她工作的时候,他就在便利店对面的篮球场陪着。
她休息的时候,他就靠在和公寓一墙之隔的楼梯道陪着。
实在困得不行,他才会打电话让保镖过来守着,但睡不到一个小时,就会惊醒。
直到加上黎夏的微信,他有了合适的联系方式,有了恰如其分的借口,不用再胆战心惊,不用再殚精竭虑,终于可以将她完完整整护到自己的羽翼下,不受旁人侵害。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许观棋收回飘远的思绪。
书桌上的白纸黑字逐渐变成黎夏哭红的眼睛,心里泛起细密咬蚀的疼痛。
目的达成,许观棋却没有预想中的那么高兴。
可就算重来一次,他知道,他还是会毫不犹豫选择卑劣恐吓的方式。
疯子没有道德观,却有一套自洽的逻辑思维体系,他对自己贪婪泛滥的私心欲望只字不提,将一切过度美化,初衷只是为了保护黎夏不受伤害,仅此而已。
沾染雨潮的盛夏晚风穿过未闭合的窗,书桌上的纸页被吹得“哗哗”作响,笔力遒劲的端正楷书无声述说不为人知的暗恋心事——
〖终于把夏夏接回家了
她在苏城寄人篱下,过得很不好,比初见时瘦了许多,幸好她对我的厨艺十分满意,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
浅蓝是最适合夏夏的颜色,和她一样干净,我很喜欢
夏夏心思敏感,怕给人添麻烦,帮忙就要回礼是她贯彻始终的认知
夏夏哭的时候声音很小,要靠得很近才能听清,我不喜欢她哭
今晚抱了她两回,我喜欢闻她身上的柑橘甜香,她很软,抱在怀里很舒服,但她不适应近距离的接触,很快就从我怀里退开了
夏夏很有边界感,没牵我的手,只牵了我的衬衫,好萌,想亲
夏夏非常喜欢我的梨涡,盯着看了七次,以后要多对她笑
纪念第一次和夏夏同桌吃饭,她收拾餐具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常做,以后不会让她有碰家务的机会,我会事无巨细伺候她,方方面面
纪念夏夏第一次叫我哥哥,好乖,想上
回忆了今天和夏夏相处的所有细微末节,能明确感知她对我的初始好感度很高,她无比珍视主动靠近的善意,且极富同情心,这才给了我趁虚而入的机会
温柔哥哥的人设的确讨喜,伪装继续〗
——《观夏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