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开过枪吗?不是被窝里那种!
92式半自动。
右手平举的感觉,像是攥着一瓶大规格的冰红茶。
扣动扳机的力道如同用食指勾起一打啤酒。
子弹出膛后,空气中是一种电线短路时候的电弧味。
在这股味道钻入鼻腔之前,一百米开外。
有人已经倒下了。
陈野看着他缓缓倒下,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慌张,变成痛苦,最后又变成一抹诡异的笑,而他的眼神则从泛着血丝的疯狂变成死寂的灰白.......
按道理来说,这个距离上,陈野不该看清他的表情更遑论细微的眼神变化。
但是在梦里可以。
他从梦中醒来,哐当哐当的声响,提醒他此时正身处在一辆行进中的绿皮车上。
这已经是他重生后的第三个年头了,但是在睡梦中醒来的时候,他偶尔还是会感觉一阵恍惚,不知今夕何夕,此地何地。
“师父,吃泡面吗?”
“不吃”陈野还没睁开眼。
“师父,喝水吗?”
“不喝,还有!别叫我师父”
“好的,师父”
坐在他旁边一直死皮赖脸管他叫师父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名字叫何苗,本来是矿上保卫科的干事,后来矿务局改制,保卫科并入派出所。
因为陈野跟他舅舅是朋友,所以给他争取了个派出所的正式编制。
彼时的陈野还是武城县开发区分局的局长,警队系统里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
就是梦里那一枪,不仅结束了一个罪大恶极男人的生命,也摧毁了陈野看似无限光明的官路。
若是问陈野,再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还会不会开那一枪,他只能回答,那一枪非开不可!
个子很高,穿了一件人造革皮夹克的何苗,小声问道:“师父,咱们这次去江州是有大案子吧?”
陈野点点头,江州是汉江省的省会,昨天确实出了大案子,不仅调集了全市上千名警力正在紧锣密鼓的侦破,还在其他县市抽调警力前去支援。
武城县被要求抽调十名刑事骨干力量前往,本来这种事轮不到陈野一个梧桐镇派出所的所长前往的,但是武城也有一件大型经济类案件正处在收网阶段,武城的案子不复杂,但是牵扯人数和涉案金额都很庞大,算是特殊年代的一种带有监守自盗性质的金融诈骗案,简单点说就是这年头正处在银行信息化升级的阶段。
原来的手写纸质台账统一要上传到电脑上,这就给一些人钻了空子,不上传,漏上传一些数据,有些贷款就成了凭空消失的数字......
这桩案子,县局已经跟了很久,所以面对江州突如其来调派人手的指令,只能临时就让陈野在自己所里带几个人凑数,但是基层派出所也是一摊事,陈野想着无非是去滥竽充数,真带个真滥竽去吧,于是就带着何苗踏上了前往江州的列车。
何苗给陈野递上一瓶矿泉水,好奇问:“什么案子?”
陈野也不打算隐瞒什么,反正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如果放在后世那个网络时代,江州的事早就人尽皆知了,他喝了口水,润润有些干涩的嗓子,说道:“就是江州建业银行.....”
“哎呀,钱包丢了”
“妈呀,遭贼了,遭贼了”
“车上有小偷”
“乘警,乘警!快来呀”
还没等陈野把江州的案情讲出来,先是一个穿红毛的女人尖叫了一声,紧接着,车厢里好几个人纷纷摸着自己的浑身上下,站起身来,跟着嚷嚷,显然都丢了东西。
“有贼!”何苗猛地站起身。
陈野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鹰隼一样的眼睛从车厢中每一个角落扫过。
最终把目光落在一个衣服宽大,带着白色毛线帽子,挺着大肚子的孕妇身上。
“坐这,别动”陈野吩咐了何苗一句,自己朝着那个孕妇行进的方向跟去。
乘警听到车厢里嘈杂,大声问怎么回事。
那孕妇跟乘警擦肩而过,而后转身进入了车厢连接处的洗手间里。
陈野紧跟过去,把耳朵贴在洗手间的门板上仔细听。
能听到一种螺丝刀拧动螺丝的声音,还是那种已经生锈的螺丝。
这种声音极小,尤其是在嘈杂的环境中更是可以忽略不计,但是陈野感官异常的敏锐,上警校那会就被同学们戏称为“陈狗”,就是在说他的感官近乎于警犬。
陈野拧了一下门把手。
里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人!”
有人就对了,陈野一侧身,猛地用肩膀顶开洗手间的门板。
果然,洗手间窗户上的铁丝防盗网已经被拆下,窗户也被打开了,一个穿高领白毛衣配修身蓝色牛仔裤身材堪称妖娆的女人,正把一个黑色的旅行包顺着窗户往外塞。
那包里应该就是女人盗窃的赃物,刚才她把这个包塞在宽大的衣服里把自己伪装成孕妇的模样。
或者沿线的这个位置,肯定有她的同伙接应,包扔下去同伙接走,女人从容下车,便是碰上乘警的盘查也抓不到把柄。
陈野伸手把旅行包往回一扯。
那女贼被他拉着着顺势转身,那是一张五官精致带着些混血风情的脸,很美,美到连陈野这种三十来岁的老男人都一阵恍惚。
恍惚间女人舌头一伸,吐出一枚刀片。
刀片在手,寒光闪现。
火车应该是在行进中变轨,车上剧烈晃动了一下,把洗手间门带的关闭,两人也拥在一起。
胸口贴着胸口.....
但现在并不是享受旖旎风情的时候,那昏暗光线里,闪过的刀片,每一下都不离陈野的周身要害,眼睛,喉咙,手腕,两腿之间,好狠的女人,不是在要他命就是在要他命根子!
而在阵阵寒光之下,陈野还能隐约看到女贼的锁骨处有一块纹身,是一只流泪的蝴蝶,这纹身似曾相识。
若是在开阔的空间,陈野自信在三分钟之内能把这个女贼擒拿。
但是在狭窄的空间里,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贼又有利器在手,陈野一时间竟然处于下风。
陈野再一次躲过锋利的刀片,顺势握住门把手打开门,试图把女贼引出洗手间来擒拿。
此时何苗却赶了过来,把脑袋伸进来问:“怎么了,师父”。
何苗一伸头,而伸头就是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