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16 01:12:05

警车是一辆坐起来有拖拉机感觉的桑塔纳,在所里服务的年头比陈野还要长,真可谓一车传三代,人走车还在。。

何苗开车,陈野坐副驾驶。

陈野习惯性的给车窗落下一条缝,点燃一根烟。

他问道:“何苗,如果我工作调走了,你愿不愿意跟着我呀?”

何苗想都没想:“愿意”。

陈野接着问:“要是调到外地呢?”

何苗随后说:“别说是外地,就是外国,只要师父您愿意带着我,我都跟着您”。

陈野轻轻一笑:“为什么呀?”

何苗说:“因为您教我能耐啊,师父,您今天干嘛问我这个呀?”

陈野摇摇头:“没什么,随口一说。”

到了现场,见着报案人。

陈野发现,还是个熟人,是老孙,就是前不久黄主任来所里视察,因为喝酒跟人抽嘴巴子玩,最后打架闹到派出所里的老孙。

老孙的家在镇子的最边上,他平日里靠捡废品收废品生活,整个家就像个垃圾场,本人穿着也是破破烂烂,常年不洗澡,形象和气味都几乎能与周围的垃圾融为一体。

陈野把烟头掐灭,走近一些道:“呦,孙大爷,今天没喝点啊?”

老孙瞥了陈野一眼:“大早晨喝什么酒,还能跟你们这帮当官的一样,想什么时候喝就什么时候喝”他是梧桐镇派出所的常客,自然认得陈野这个所长,因为有一次当街冲小姑娘露屁股被陈野收拾过一次狠的,所以一直看陈野不顺眼。

陈野也不以为忤,笑道:“我们也不是想什么喝就什么时候喝,有规定的,上班时间是不允许喝酒”换做以前陈野也压根也不愿意跟这种老流氓废话的,但是职场上有个怪现象,就是在交接工作之前,总会对现在的工作格外有耐心。

老孙撇撇嘴:“你爱什么时候喝,什么时候喝,我现在就是狗丢了,偷狗的也被抓住了,你们看着办吧”。

陈野一转脸看到垃圾场的外头拴着一条大黄狗,或许是慑于这身警服的威风,陈野进来的时候,这狗也没叫唤。

何苗问:“丢的狗长什么样?”

老孙头努努嘴,下巴颏指向门口的大黄狗:“就是它。”

何苗:“跟它一样啊”

老孙:“就是它”

何苗:“就是它丢了?”

老孙:“对!”

何苗:“它不在这了吗?”

老孙摆摆手:“我要不管它就丢了!”

然后何苗和老孙大眼瞪小眼,这就是基层工作的现状,其实大部分的报案人或者嫌疑人说话都没有什么逻辑性,跟他们做问询,一半的时间都是在说废话。

陈野插嘴道:“您这狗也没丢,您报警是要干嘛呀?”

老孙带着些许怒气:“我把偷狗的那个杂种抓住了,狗杂种!敢他娘的偷老子的狗!谁给他狗胆?”

陈野赶紧问:“人在哪了?还有啊,你这狗这么大,平时得拴好啊,养狗得拴绳啊!”

老孙:“平时拴着哩。”

陈野问:“今天怎么不栓了?”

老孙说:“不是用来栓人了吗?”

“栓哪了?”陈野。

老孙摆摆手,示意陈野和何苗跟上。

跟着老孙穿过他堆满了各种垃圾的院子,在一个铁皮棚子找到那个被用狗链子拴在一个大磨盘上的偷狗贼。

那贼看着也还年轻,就是有点脏,大长头发带着绺,从头上到下巴上有条血线。

陈野扭头问老孙:“你打的?”

老孙回答的也干脆:“我打的。”

陈野问:“用什么打的?”

老孙:“铁锨,当时他正在拿给我的狗解链子呢,我上去就给他俩铁锨,打完他还想跑,我又给了他一下”。

陈野踢了踢偷狗贼那条摊在带上的腿。

那偷狗贼这才抬起脸,陈野心里松口气,他刚才真担心这人被老孙给打死了。

陈野说道:“你们两个都跟我回所里吧”

把两人带回到派出所,陈野就去办公室了,马上要国庆放假了,他得研究一下所里的排班计划。

至于老孙和偷狗贼就留给何苗他们去询问,反正也多大事,该怎么办怎么办呗。

不一会何苗敲门进来。

一进门这小子就憋着个苦瓜脸。

陈野问:“怎么啦?”每次看到这小子,他总能想到当年跟着他的许小年。

何苗说:“师父,这案子还不好处理。”

陈野反问:“就老孙那个案子?”

何苗说:“对,就这个案子。”

陈野问:“有什么不好处理的?是那个偷狗的不承认偷狗吗?”

何苗说:“承认,一进屋不用问就全撂了,说本来是想去偷钱的,但是见着那大黄狗,就馋了,改成偷狗了,没想到老孙起床这么早”。

陈野说:“这不是案情很清晰吗?”

何苗说:“问题是这个偷狗的吧,受伤了,找医生来给看了看,头被开了瓢不说肋骨还断了一根,够轻伤了!”

陈野挑挑眉毛:“他进人院里偷东西,被人打了,什么轻伤不轻伤,就是打死了都活该,虽然老孙也是什么好玩意,但这事办的没毛病。”

何苗歪歪脖子:“有毛病,师父,您别忘了那狗它没在院里拴着,它在门外头拴着呢!”

陈野一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没进院子,那偷狗贼就构不成入室盗窃,老孙的行为也就不能算正当防卫,甚至如果硬卡法律条文,那条黄狗肯定没什么证件也不能证明它就是老孙的狗,但他确实给偷狗贼构成了伤害。

陈野咂吧了几下嘴唇,又挠挠下巴,现实工作中难免会碰到这种法理和人情相悖的情况,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什么大的损失,那只能和稀泥。

陈野以前也顶瞧不上这种和稀泥的工作作风,是这两年真的在基层扎根工作了,才真正体会到,能活一手好稀泥,也是一门大学问。

陈野低头看看手表,说道:“先忙别的事吧,该上街的上街,该处理文件的处理文件,偷狗也不是什么大案,就别给他上铐子了,就是您们出去忙的时候一定要把审讯室的给锁好喽,千万别让他给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