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他才睁开眼，长长舒了一口气，看着宁昭和爷爷，语气郑重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我活了六十多年，走南闯北，自认也算吃过不少好东西……但这样的葡萄，真是头一回尝到！”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这不是单纯的甜……甜得清冽，润到心里去了，一点酸涩的边角料都没有，果肉细腻无渣，香气……对，就是这股特别的香气，绕在舌头上，久久不散！
这绝不是普通葡萄，甚至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好吃……
这葡萄，有魂！”
老人一番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每个人耳中。
原本喧闹的角落，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老者这过于“文绉绉”却极其笃定的评价震住了。
有“魂”的葡萄？
三十块一斤？
宁昭心中一定。
识货的人，来了。
老人家不再犹豫，直接对爷爷说：“老人家，这葡萄，给我称三斤！嫩菜尖来两把！”
他掏出钱包，里面是一叠红票子。
“啊？哎！好！好！”
爷爷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单”砸得有点懵，随即大喜过望，手忙脚乱地开始拿秤。
周围的人群“嗡”地一下又议论开来，但这次，风向似乎有点变了。
“真的假的？说得这么玄乎？”
“刘老师可是咱镇中学退休的老校长，见多识广，他说好，那肯定差不了！”
“三十一斤啊……真有人买？”
“要不……咱也尝尝？”
在老校长痛快地付了钱，摊子前的气氛彻底变了。
从纯粹看热闹和质疑，变成了好奇与跃跃欲试的混合体。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得体浅灰色polo衫、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老者也挤了进来。
他显然是被这边的骚动吸引，先是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激动的人群。
然后目光落在摊位上那些“格格不入”的果蔬上，顿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蹲下身，先是仔细端详那篮葡萄。
甚至拿起一串对着渐亮的天光看了看通透度，又轻轻嗅了嗅。
接着，他拿起一个西红柿，感受了一下重量和硬度，观察表皮的光泽。
最后，他捏了捏茄子的硬度，看了看菜尖的鲜嫩程度。
他脸上惊讶的神色越来越浓，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什么。
“老人家，”
老者抬起头，看向爷爷，语气温和但带着探究，“您这葡萄……是什么品种？施的什么肥？”
爷爷连忙摆手，实话实说：“就是本地老土葡萄，自己院子里的，没施啥特别的肥，就是自家沤的粪肥和草木灰。”
“哦？”老者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难以置信，“本地土葡萄？这色泽、果型、紧实度……还有这西红柿的茄红素沉淀，这茄子的表皮蜡质……”
他沉吟着，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这价格……确实惊人。不过，东西的品相，也确实是我生平仅见。
能……尝一颗葡萄吗？就一颗。我按价买这一颗。”
周围的人群因为老者的介入稍微安静了些，听到他最后那句“按价买一颗”，又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声。
还真有冤大头？
爷爷又看向宁昭。
宁昭依旧平静地点头，亲自从篮子里挑了一颗葡萄，用旁边备好的干净小碟盛了，递给老者：“您请。”
老者道了谢，接过葡萄，先仔细看了看，又轻轻嗅了嗅那清雅馥郁、不同于任何化学香精的天然香气。
然后，他才极其郑重地将葡萄放入口中。
周围的人群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老者脸上。
葡萄入口，老者咀嚼的动作很慢，很细致。
他的眉头先是微微蹙起，似乎在调动所有味蕾和感官去分辨那极其复杂的滋味。
随即，那紧蹙的眉头骤然松开，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爆发出一种近乎震撼的光彩！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闭紧了眼睛，下巴微微抬起，喉结滚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品味与吞咽。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睁开眼，长长地、极其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向宁昭和爷爷，眼神里的震惊还未完全褪去，语气却已经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激动：
“我……我退休前是省农科院的，搞了一辈子果蔬品种改良和品质鉴定……”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颤，“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从来没有尝过这样的葡萄！
不，不仅仅是葡萄，包括我接触过的所有高端进口水果，在风味的纯净度、层次的丰富性、以及这种……这种直达身心的愉悦感上，都无法与之相比！”
他顿了顿，“这已经不是甜不甜的问题，这是一种……生命的和谐与精粹！果糖、酸度、芳香物质的比例完美到不可思议！
口感细腻无渣，汁水丰沛清润，香气高雅持久……这简直是艺术品！是教科书上理想的果实状态！”
老专家一番话，比之前任何评价都要专业，都要震撼。
周围原本喧闹嘲讽的人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老者这掷地有声、充满权威性的评价震懵了。
省农科院的教授？
一辈子搞这个的专家？
说这是教科书级别的、超越所有高端进口水果的……
艺术品？
值三十块一斤？
宁昭心中大定。
真正识货的、有分量的“权威”出现了，而且给出的评价远超她的预期。
赵教授不再多言，直接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叠百元大钞，对爷爷说：“老人家，这葡萄，给我称五斤！西红柿和茄子，各要三斤！嫩菜尖我全要了！按您的价，一分不少！”
“啊？五……五斤？哎！好！好！”
爷爷被这突如其来的“超级大单”和专家的肯定砸得晕头转向，手都有些发抖，连忙去拿秤。
周围的人群，“轰”地一下，彻底沸腾了！
但这次，风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那个……小姑娘，葡萄能尝一颗不？就一颗小的！”
一个穿着时髦些的阿姨忍不住开口。
宁昭依旧是平静地点头，用小碟子递过一颗。
阿姨小心地尝了，眼睛瞬间瞪大，表情比老专家还要夸张：“我的妈呀！这……这真是葡萄？这味道……绝了！老头子，快，快买两斤！不，三斤！带回去给儿子儿媳也尝尝！”
有了第三个“真香”案例，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给我也称一斤葡萄！”
“西红柿来两个！看着就好吃！”
“茄子！这茄子看着就有食欲！”
